马嘉祺给的那部新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像一块温热的玉，也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苏颜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它了。贺峻霖那扇虚假的窗户被收走后，苏颜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了希望，也就没有了失望。
别墅的图书馆很大，挑高的穹顶，书架直通天花板，需要借助移动的梯子才能拿到最高层的书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木质家具混合的干燥香气。这里是整个别墅里，唯一一个很少有人踏足的地方。
苏颜喜欢这里的安静。
苏颜蜷缩在一张皮质的单人沙发里，漫无目的地翻着一本画册。马嘉祺那句“我们七个人是一体的”依然在脑海里回荡。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宣告了最残忍的判决。苏颜的反抗，苏颜的挑拨，都成了被大人看穿的，幼稚的过家家游戏。
无力感是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它会慢慢腐蚀掉一个人的意志。
苏颜的视线从画册上移开，飘向了那些高耸的书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最高一层，在光线最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一个东西摆放得不太规整。
那不是一本书。
它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与周围那些被精心打理的书籍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苏颜站了起来。苏颜推来了那个沉重的木质梯子，金属滑轮在地板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滚动声。苏颜踩着梯子，一步一步向上爬。
越是往上，光线越是昏暗。
苏颜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一本很厚的相册，深棕色的皮质封面，没有任何文字，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厉害。它看起来很古老，不属于这里。
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苏颜的心脏。
苏颜伸出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将它抱了下来。相册很沉。苏颜回到沙发上，将相册放在腿上，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已经泛黄。
第一张是一张合影。七个年纪很小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衣服，挤在一个镜头里。背景像是一个老旧的学校，墙皮有些剥落。他们笑得都很灿烂，露出豁牙或者不太整齐的牙齿。
是他们。
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
比现在青涩太多，但那份独属于每个人的特质已经初见端倪。马嘉祺站在最中间，已经有了队长的样子。丁程鑫靠着他，笑得矜持又漂亮。宋亚轩的眼睛亮晶晶的，刘耀文则咧着嘴，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张真源戴着一副不合尺寸的眼镜，文静地站在一边。严浩翔和贺峻霖勾肩搭背，笑得最没心没肺。
可那笑容的深处，似乎都藏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阴霾。
苏颜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照片记录着他们的成长。从穿着统一制服的福利院，到后来似乎被人领养，住进了更好的房子。他们的衣服越来越光鲜，背景也越来越华丽。但他们始终在一起，形影不离。
就在苏颜快要翻到最后一页时，苏颜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张在花园里拍的集体照。他们大概十岁出头的样子，站在一架开满蔷薇的花架下。
而在照片的最边缘，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闯入了镜头。
那个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似乎是不小心入镜的，只拍到了一个侧脸和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颜将相册凑近，努力想看清那个女孩的脸。照片的像素太低，年代也太久远，女孩的眉眼模糊成了一片。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颜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模糊的眉眼，那小巧的下巴轮廓，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一种荒谬的，让苏颜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
“在看什么？”
一个冷静的，不带任何温度的问话，在苏颜的身后响起。
苏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苏颜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相册差点滑落在地。
苏颜僵硬地转过头。
张真源就站在沙发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让苏颜看不清他的神色。苏颜不知道张真源什么时候进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张真源没有等苏颜回答。张真源绕过沙发，走到苏颜面前，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甚至算得上温和。
张真源从苏颜僵硬的腿上，拿走了那本相册。
啪嗒。
张真源随手将相册合上了。那个模糊的小女孩，连同苏颜心中刚刚掀起的惊涛骇浪，都被重新关进了那个深棕色的封皮里。
张真源低头看了看封面，然后抬起头，锐利的视线落在苏颜煞白的脸上。
“这里有些东西，不适合你看。”
张真源的口吻平静，不容置疑。
说完，张真源拿着那本相册，转身朝着图书馆外走去。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苏颜独自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苏颜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张真源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模糊的小女孩身影。
那个女孩是谁。
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会和自己那么相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