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血腥的自我献祭之后苏颜陷入了一种更深层的麻木。苏颜不再思考逃跑。张真源的理性分析和严浩翔的疯狂自毁像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彻底压垮了苏颜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苏颜只是活着。像一件被精心保养却又弃置在角落的家具。
娱乐室里很安静。巨大的屏幕暗着。台球桌上覆盖着防尘布。苏颜蜷缩在单人沙发的角落。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脚步轻快地靠近。苏颜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只有贺峻霖走路会带着那种几乎要跳起来的愉悦感。
一股清甜的果香飘了过来。贺峻霖笑嘻嘻地在苏颜身边蹲下。将一张挂着玩味笑意的脸凑到苏颜面前。
“姐姐。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嘛。都快发霉了。”
贺峻霖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递到苏颜眼前。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纤薄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颜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那部手机。
“喏。看你闷得慌。给你玩玩。”贺峻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脸上是纯然无害的笑容。“可以上网哦。想看什么都可以。”
苏颜没有接。只是看着贺峻霖。
“放心啦。”贺峻霖眨了眨眼睛。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马哥和真源哥都同意了。总不能真把人逼疯吧。那多不好玩啊。”
不好玩。
原来在贺峻霖眼里。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而苏颜。是那个供人取乐的玩具。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可那部手机所代表的诱惑力却更强大。那是与外界连接的唯一可能。哪怕只是一扇虚假的窗户。苏颜也无法抗拒。
苏颜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缓慢地。接过了那部手机。机身微凉的触感传来。真实得不像话。
“密码是六个八。简单好记吧。”贺峻霖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看戏的姿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苏颜。
苏颜解锁了手机。屏幕亮起。是简洁的桌面。几个常用的APP整齐地排列着。苏颜的手指有些颤抖。点开了浏览器。
熟悉的搜索框跳了出来。
苏颜贪婪地呼吸着。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接触到空气。苏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时代少年团。
无数条新闻和帖子涌了出来。大部分都是粉丝们对他们近期低调行程的猜测。有人说他们在闭关创作新专辑。有人说他们在国外秘密培训。每一条下面都有成千上万的评论和点赞。一片热闹祥和。
苏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苏颜又尝试着输入自己的名字。
搜索结果一片空白。
仿佛苏颜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苏颜不死心。又去搜索家人的信息。很快。苏颜找到了母亲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布的。配图是几盆开得正艳的兰花。配文是岁月静好。
一切正常。
正常得可怕。
这说明苏颜的失踪被完美地掩盖了过去。他们动用了何种力量。才能让一切都显得如此天衣无缝。
苏颜的手脚开始发冷。但苏颜没有停下。苏颜点开一个社交软件。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熟悉的账号和密码。
登录。
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账号或密码错误。
苏颜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结果都是一样。
苏颜的账号。已经被他们处理掉了。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被彻底掐灭。苏颜握着手机。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通往世界的窗口。而是一块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苏颜自己的名字。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呀。”贺峻霖愉悦的话语从对面传来。“我说了。跟我玩。不会让你吃亏的。”
苏颜缓缓抬起头。看向贺峻霖。
贺峻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残忍。
苏颜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消遣。这是贺峻霖的游戏。他享受看着猎物在虚假的希望和残酷的现实之间反复挣扎。享受那种将人的尊严一点点碾碎的快感。
苏颜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滑动着屏幕。漫无目的地浏览着那些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苏颜点进了一个关于时代少年团的粉丝超话。里面全是粉丝们制作的各种照片和视频。苏颜看到了一张几天前发布的机场图。应该是他们从某个城市活动回来。
照片里。七个人都戴着口罩。但依然能看出他们优越的轮廓。他们被粉丝和镜头包围着。像高高在上的神明。
苏颜的视线一张张滑过。
直到贺峻霖突然从沙发上探过身子。伸出手指。点在了手机屏幕的某个位置。
“姐姐你看。”贺峻霖的语调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这个发夹。是不是你的呀。”
苏颜的视线凝固了。
那是一张宋亚轩的单人近照。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微微低着头。栗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而在他卫衣的帽子抽绳上。别着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一个草莓形状的发夹。
那是苏颜的发夹。苏颜很喜欢。几乎每天都戴着。在被他们带到这里的第一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原来在这里。
宋亚轩把它当作战利品一样。堂而皇之地别在身上。出现在千万人的视线里。而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小小的发夹背后。囚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股寒气从苏颜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贺峻霖看着苏颜瞬间煞白的脸。笑得更开心了。他凑到苏颜耳边。用气音轻声说。
“你看。他们多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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