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
和张真源那场谈话抽干了苏颜所有的心力。那句“你的弱点是什么”问出口之后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张真源只是看着苏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苏颜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欣赏不是玩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意外和一丝危险兴味的审视。
张真源没有回答。
苏颜也没有再问。
那之后苏颜被送回了房间。
苏颜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真源的每一句话。
利用规则。
找到弱点。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苏颜的脑海里盘旋。
苏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去思考。而不是沉溺于恐惧。
就在苏颜的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境的边缘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不轻不重。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苏颜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
苏颜不敢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敲门声停了。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安静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
苏颜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巨响。
门把手被轻轻地转动了。
咔哒。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瘦长的身影挤了进来。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那个人影站在门口没有动。似乎在适应房间里的黑暗。
苏颜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清冽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严浩翔。
苏颜的心沉了下去。
严浩翔慢慢地朝着床边走来。脚步有些虚浮。
苏颜能感觉到严浩翔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滚烫。偏执。带着一种让苏颜毛骨悚然的绝望。
严浩翔在床边站定。
苏颜能看清严浩翔的脸。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给严浩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严浩翔的头发很乱。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和苍白的嘴唇。
“颜颜。”
严浩翔开口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
苏颜没有回应。
严浩翔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苏颜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苏颜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酒气和属于严浩翔的独特气息瞬间将苏颜包裹。
“我睡不着。”
严浩翔的头慢慢垂下。埋进了苏颜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颜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没有你在身边。我好痛苦。浑身的骨头都疼。”
严浩翔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是我的药。颜颜。救救我。”
严浩翔的胳膊收紧。不由分说地将苏颜从被子里挖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颜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这个怀抱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只有让人窒息的占有和绝望的索取。
苏颜想起了张真源的话。
分析弱点。利用规则。
可严浩翔的弱点是什么。严浩翔的行为有逻辑可言么。
苏颜僵硬地抬起手。试图推开严浩翔。
这个动作很轻。
却让严浩翔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严浩翔缓缓抬起头。那双被碎发遮挡的眼睛里。翻涌着受伤和不敢置信的疯狂。
“你推我。”2
严浩翔这也太疯批了吧
严浩翔的语调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哽咽和脆弱。而是尖锐的。被刺伤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你是不是也想逃跑。像昨天晚上那样。”
“你不爱我了么。你要抛弃我。”
一连串的逼问让苏颜的呼吸都停滞了。
苏颜看着严浩翔。严浩翔的眼睛里迅速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那是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和毁灭欲。
苏颜害怕了。
这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疯狂。是张真源的逻辑分析里永远不会存在的变量。
见苏颜不回答。严浩翔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严浩翔猛地松开了苏颜。
苏颜因为惯性往后倒去。后背撞在了床头上。
严浩翔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东西。
在昏暗的月光下。那东西反射出一道冰冷的金属光泽。
是一把折叠的水果刀。
刀刃被弹开。发出清脆的一声。
苏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严浩翔拿着那把刀。不是对着苏颜。而是对准了自己白皙的手腕。
“如果你不要我了。”
严浩翔看着苏颜。眼睛里是全然的疯狂和决绝。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颜颜。别不要我。好不好。”
苏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苏颜的喉咙。让苏颜发不出任何求救。
严浩翔的爱。是一把锋利的刀。
刀刃对准的不是别人。而是严浩翔自己。
严浩翔用自己的命。来对苏颜进行最极致的情绪勒索。
苏颜看着那把离手腕越来越近的刀。看着严浩翔脸上那种殉道者一般的神情。
苏颜知道。严浩翔是认真的。
“我没有。”
苏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功能。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我没有不要你。”
严浩翔举着刀的手顿住了。
严浩翔像个不确定的孩子。偏着头看苏颜。“真的么。”
“真的。”苏颜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我没有想逃跑。我不会抛弃你。”
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苏颜的肉。
严浩翔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的。纯粹的喜悦。
“我就知道。”
当啷一声。
水果刀被随手丢开。掉在地毯上。
严浩翔再次扑过来。紧紧地抱住苏颜。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我的。”
严浩翔在苏颜的耳边喃喃低语。满足又痴迷。
就在这时。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马嘉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马嘉祺的视线扫过床上的两个人。最后落在了地毯上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上。
马嘉祺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抓住了严浩翔的胳膊。
严浩翔在马嘉祺面前。温顺得像一只猫。
严浩翔被马嘉祺强行从苏颜身上拉开。带离了房间。
房门被重新关上。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苏颜维持着被抱着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很久。苏颜才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床上。
苏颜的视线落在地毯上那把被遗弃的水果刀上。
张真源让苏颜玩一场理性的游戏。
可严浩翔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苏颜。
在这个疯人院里。
根本。没有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