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狼狈的逃亡和庄严的审判之后苏颜以为自己会被彻底锁起来。可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打开了。没有锁。进来的人是张真源。张真源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马甲。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整个人看起来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学术研讨会。而不是来面对一个昨晚试图逃跑的囚犯。
苏颜蜷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张真源。
张真源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平淡无波的口吻通知苏颜。“到书房来一下。我们谈谈。”
苏颜没有动。
张真源很有耐心。也不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窒息。几分钟后。苏颜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苏颜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书房在二楼的尽头。苏颜从没来过这里。巨大的落地书架占据了三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到金融。从物理到哲学。分门别类。井井有条。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沉静气味。
张真源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示意苏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那姿态。像极了大学里约谈犯错学生的辅导员。
苏颜坐下了。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张真源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点亮了手里的平板。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平板转向苏颜。
屏幕上是一张别墅庄园的详细结构图。上面有一条用红色线条标注出的曲折路线。从主建筑的后门开始。穿过蔷薇花丛。越过围墙。最后终止在山林里的一片空地。那正是苏颜昨晚的逃亡路线。
“我们来复盘一下你昨晚的计划。”张真源开口了。那口吻冷静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苏颜的身体僵住了。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首先。值得肯定的是。你的路线规划很有想法。”张真源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监控死角。“利用天气作为掩护。选择监控盲区作为突破口。执行力也不错。在那种天气下还能翻过两米高的围墙。”
苏颜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张真源的每一句“夸奖”。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是。”张真源话锋一转。“你的计划有几个致命的漏洞。”
“第一。你对这里的安防系统一无所知。”张真源将地图放大。指了指围墙外的山林区域。那里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这片区域。全部覆盖了最新的红外感应和动态捕捉系统。你翻过围墙的那一刻。警报就已经传到我的终端了。我甚至比你先到达那个路口。”
苏颜的呼吸一滞。原来自己拼尽全力的奔跑。不过是奔向一个早已设置好的终点。
“第二。你的信息渠道太闭塞了。”张真源继续分析道。“你只想着往外跑。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外面的情况。这片山区是私人领地。唯一的出口有二十四小时安保。就算我没有去等你。你也跑不出三公里。”
“所以。你的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张真源做出了总结。
苏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在张真源这种绝对理性的分析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你觉得很绝望么。”张真源忽然问。
苏颜没有回答。
“觉得无论怎么做都逃不出去。所以干脆放弃抵抗了么。”张真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苏颜。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天真。是愚蠢。”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让苏颜猛地抬起了头。
“你有一个很强大的武器。但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使用它。”张真源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兴致。
“你的共情能力很强。或者说。你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张真源一字一句地说。“你能轻易地察觉到马嘉祺的控制欲。丁程鑫的偏执。刘耀文的暴戾。还有宋亚轩笑容下的阴暗。对不对。”
苏颜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优势。”张真源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你是怎么做的呢。你被这些感知到的负面情绪吓破了胆。被恐惧支配。选择了最无效。最原始的物理对抗。”
“真是可惜啊。”
张真源靠回椅背。用一种近乎悲悯的口吻说。“在这个家里。或者说。在这个游戏里。盲目地反抗规则。是最低级的玩法。真正聪明的玩家。会先去理解规则。分析规则。然后利用规则。甚至。去改变规则。”
“试着用你的大脑。而不是你的情绪去战斗。苏颜。”
“去分析我们每个人的行为模式。去找到我们的心理弱点。用你的共情能力作为你的武器。而不是让你深陷恐惧的泥潭。”
张真源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包裹着剧毒。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致命的诱惑力。它们像一颗颗种子。被强行植入了苏颜那片绝望的焦土之中。
苏颜憎恨张真源。憎恨这种高高在上的“教导”和施舍般的“指点”。可苏颜又不得不承认。张真源说的是对的。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苏颜必须改变策略。
恐惧依然存在。但不再是全部。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下。一种更冷。更坚硬的东西开始凝结。那是被巨大屈辱浇灌出的。名为理智的恨意。
苏颜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张真源。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逃亡失败后的第一句问话。
那话语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书房里。
“那你的弱点是什么呢。张老师。”
张真源脸上那种智珠在握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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