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那句甜蜜的低语之后苏颜度过了几天表面上的平静生活。苏颜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他们面前扮演一个没有思想的漂亮娃娃。苏颜吃饭。看书。或者只是坐在窗边发呆。像一株被移植到华丽花盆里的植物。失去了所有生机。
可是在这片死水般的顺从之下。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悄悄成形。苏颜用眼睛记下了每一个细节。后门外那片无人打理的蔷薇花丛。因为枝叶过于茂盛。恰好在墙角形成了一个监控的死角。而那里的围墙。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许风化。比别处要矮上一截。
苏颜开始留意天气。
机会在一个星期后到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暴雨。
晚餐时苏颜表现得比平时更加疲倦。早早地就说要回房休息。没有人怀疑。在他们看来苏颜已经是一只被拔掉利爪和牙齿的宠物。温顺而无害。
苏颜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
午夜时分。第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很快就汇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就是现在。
苏颜的心脏狂跳起来。苏颜脱掉鞋子。赤着脚。像一个幽灵般溜出了房间。
整栋别墅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苏颜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这个巨大牢笼里的任何一个主人。
后门就在眼前。
苏颜的手覆上冰凉的门把。拉开。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苏颜打了个寒颤。
雨下得很大。几乎是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苏颜单薄的睡裙。苏颜顾不上这些。一头扎进雨幕里。凭着记忆冲向那个墙角。
蔷薇的尖刺划破了苏颜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苏颜毫不在意。手脚并用地攀上了那段相对低矮的围墙。墙头布满了湿滑的青苔。苏颜的手指用力抠进砖缝。指甲因为用力而翻折。传来钻心的疼痛。
苏颜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过去。
噗通一声。苏颜重重地摔在墙外的泥地里。浑身都沾满了冰冷的泥浆。可苏颜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
一股巨大的狂喜攫住了苏颜。
自由。
苏颜跑了出去。
苏颜踏入了别墅外的山林。黑暗和瓢泼大雨是苏颜最好的掩护。苏颜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苏颜拼命地奔跑。不辨方向。只想离那个华丽的牢笼越远越好。
树枝刮过脸颊。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苏颜什么都顾不上了。肺部像火烧一样疼。可苏颜不敢停下。
苏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就在苏颜感觉自己快要力竭的时候。
两道强光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的黑暗中亮起。穿透厚重的雨幕。直直地打在苏颜身上。
苏颜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原地。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它没有发动。就那么安静地停在林间小路的尽头。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车窗缓缓降下。
雨声嘈杂。可苏颜还是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脸。
张真源。
张真源坐在车里。神态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戏剧。
“雨这么大。想去哪儿啊。”
张真源的话语很轻。听不出任何喜怒。却像一把巨大的铁锤。将苏颜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砸得粉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苏颜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了泥泞之中。冰冷的雨水和泥水瞬间浸透了苏颜的全身。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颜死死缠住。
车门被推开。
张真源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不疾不徐地从车上下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张真源走到苏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像一只败犬的苏颜。
那不是看一个人的神态。那是在观察一个出了差错的实验品。
“你的逃跑路线设计得很有想法。”张真源开口了。话语里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的兴致。“利用天气和监控死角。执行力也不错。”
苏颜抬起头。雨水混合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
“但是你忽略了山里的红外感应和动态捕捉系统。”张真源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忍的口吻分析着。“你翻过围墙的那一刻。后台就已经收到警报了。”
“下次可以试试更聪明的方法。”
这番话语比任何辱骂都更让苏颜感到屈辱和崩溃。苏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和希望。在张真源绝对的掌控力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张真源没有再多说。只是收回伞。打开后座的车门。示意苏颜上去。
苏颜像一个被抽掉所有提线的木偶。麻木地。机械地。爬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启动。掉头。重新驶向那座灯火通明的牢笼。
当苏颜被张真源带回别墅时。客厅里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醒着。
他们就那样站在客厅里。等着苏颜的归来。像一场庄严的审判。
马嘉祺站在最前面。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一种深沉的失望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丁程鑫的视线落在苏颜满是泥污的身体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苏颜弄脏的不是自己。而是弄脏了他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角落里的刘耀文浑身都散发着暴戾的气息。一双眼睛烧得通红。死死地盯着苏颜。如果不是马嘉祺站在苏颜和刘耀文之间。刘耀文恐怕已经冲过来了。
严浩翔和贺峻霖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挂着玩味的笑。
宋亚轩的脸上没有了天真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受伤和被背叛的阴郁。
苏颜被这七道视线包裹着。感觉自己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一次。苏颜彻底认清了。
苏颜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