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温牛奶泼出去的瞬间，苏颜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场暴风骤雨。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马嘉祺只是用一种近乎惋惜的目光看了看那片狼藉，然后叫来了佣人收拾干净。
贺峻霖的笑容重新挂回了脸上，仿佛刚刚那一秒的僵硬只是苏颜的错觉。
张真源甚至没有再抬眼看苏颜一下，重新拿起了他的平板。
这种无视，比任何形式的惩罚都更让苏颜感到寒冷。
苏颜被“请”回了房间。
没有锁门，却胜似牢笼。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间里温暖如春，苏颜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冷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颜需要呼吸。
需要一点不属于这个华美牢笼的空气。
张真源的“规则”在脑海里回响。
主建筑以及后面的室内花园。
苏颜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苏颜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像一个潜入自己家的贼。
客厅里同样没有人。
那七个人仿佛都凭空消失了。
穿过客厅，后门通向那座所谓的室内花园。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一股带着泥土和花草芬芳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苏颜贪婪地呼吸着。
这里被打理得很好，奇花异草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肆意生长，形成一片小小的热带雨林。
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通向花园深处。
苏颜顺着小径慢慢走着，紧绷的神经稍微得到了一丝舒缓。
这片绿色是这里唯一看起来有生命力的东西。
苏颜走了大约十几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固定的节奏，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也踩在苏颜的心跳上。
苏颜的身体瞬间僵硬。
苏颜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除了刘耀文，不会是别人。
苏颜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苏颜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步也继续跟上。
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不远不近，却足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就像一道影子，一道无论苏颜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的影子。
空气里花草的芬芳似乎都变得稀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窒息感。
苏颜的脚步越来越快。
从散步变成了竞走。
苏颜只想离身后那个沉默的压迫源远一点，再远一点。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变快，从容不迫的节奏被打破，变得沉重而急促。
就在苏颜快要走到小径尽头的时候。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铁钳一般抓住了苏颜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苏颜痛呼一声，被迫停下了脚步。
“跑什么。”
低沉而不悦的话语在苏颜身后响起。
苏颜用力挣扎了一下，那只手却收得更紧，骨头都开始发痛。
“放开我！”苏颜回头，又惊又怒地瞪着刘耀文。
刘耀文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全部的样貌，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一双在阴影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野兽般的占有欲。
“你弄疼我了。”苏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刘耀文的视线落在自己抓着苏颜手腕的手上，那里已经被捏出了一圈红痕。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用力地摩挲了一下。
带来一阵刺痛和奇异的酥麻。
“谁让你乱跑的。”刘耀文的口吻像在训斥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我没有乱跑。这里是你们允许我活动的地方。”苏颜反驳道，恐惧中夹杂着巨大的愤怒。
“这里只有我们，有什么不安全的？”
“外面不安全。”刘耀文答非所问。
他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颜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汗水和冷冽香水的气味。
刘耀文俯下身，凑到苏颜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颜敏感的耳廓上，让苏颜浑身一颤。
“谁知道会不会有狗仔混进来？或者那些不要命的私生饭？”
他的话语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偏执的阴鸷。
“万一他们拍到你怎么办？万一他们想伤害你怎么办？”
“你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最安全。”
这番逻辑荒谬到可笑。
可从刘耀文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苏颜被他话语里那种原始的，不计后果的暴力倾向吓到了。
苏颜不再挣扎，身体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直。
刘耀文似乎很满意苏颜的顺从。
他抓着苏颜手腕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没有放开。
“走吧。”
刘耀文拉着苏颜，开始沿着石板小径往回走。
苏颜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麻木地跟在他的身侧。
手腕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像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苏颜终于清晰地认知到。
马嘉祺的控制，是温水煮青蛙，用温柔和体贴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让猎物在不知不觉中被彻底束缚。
张真源的控制，是运筹帷幄，用智商和布局玩弄人心，享受猎物在他设计的迷宫里徒劳挣扎的过程。
而刘耀文的爱。
他的“保护”。
是最直接，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掠夺。
他不会为牢笼镶上金边，也不会费心去编织谎言。
他只会用最蛮横的方式，给苏颜套上项圈和锁链，然后告诉苏颜。
这是为你好。
他们走得很慢。
刘耀文没有再说话。
花园里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和苏颜被压抑的呼吸。
苏颜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地方。
刘耀文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带着薄薄的茧。
这是一双弹吉他的手，也是一双可以轻易捏碎苏颜手腕骨的手。
走回花园入口的玻璃门前，刘耀文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带苏颜进去。
而是转过身，面对着苏颜。
阴影从他的帽檐下褪去，苏颜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脸。
那是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桀骜。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黑暗得让人心惊。
他盯着苏颜，一字一句，缓慢地，清晰地开口。
“不要再从我身边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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