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别画了！再画下去我就要被你雕刻成骨灰了！

刘耀文那句警告之后的一整天苏颜都没再见过任何人。

三餐被准时放在门口的小餐车上。精致丰盛。却冷冰冰的。

苏颜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直到第二天下午。房门被敲响了。

苏颜的心脏条件反射地缩紧。

这次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苏颜磨蹭了很久才走过去打开门。

是丁程鑫。

丁程鑫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臂。他的头发微乱。脸上带着一丝创作后的疲惫。鼻尖还沾着一点不易察异的靛蓝颜料。

“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么。”丁程鑫开口。

苏颜攥紧了衣角。没有回答。

丁程鑫似乎也不需要苏颜的回答。自顾自地说。“我的画室缺一个模特。来帮个忙吧。”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苏颜被丁程鑫带到了三楼的一间房间。

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画室。采光极好。墙壁上挂着许多画。大多没有完成。画风浓烈。色彩冲撞。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苏颜的视线扫过一幅画。画中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被大片大片的黑色和红色包裹。看不清面目。却能感觉到那份窒息的绝望。

“站到那里去。”丁程鑫指了指窗边的一块空地。

那里铺着一块白色的绒布。旁边只有一个简单的木质高脚凳。

苏颜顺从地走了过去。站定。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下吧。”丁程鑫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画笔。

苏颜坐了下来。身体绷得很直。

丁程鑫在画板上调着颜料。没有看苏颜。“放松一点。我需要一个姿势。一个体现脆弱和坚韧并存的姿势。”

脆弱。坚韧。

多么可笑的词语。

苏颜一动不动。

“你的眼神。要空洞。但又不能完全死寂。要有一点光。那种在废墟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的。微弱的希望。你懂么。”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引导的耐心。1

苏颜不懂。苏颜只觉得荒唐。

苏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被恐惧牢牢地压在最底层。根本翻不出一丝一毫他想要的东西。

丁程鑫开始落笔。

画室里只剩下笔刷摩擦画布的沙沙轻响。

时间过得很慢。

苏颜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开始酸痛。

“不对。”丁程鑫突然停下了笔。

苏颜的身体颤了一下。

“你的肩膀太僵硬了。你在抗拒。苏颜。你在抗拒我。”丁程鑫的眉头微微蹙起。1

苏颜试图放松肩膀。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眼神。你的眼神不对。为什么这么麻木。我要的是破碎感。不是行尸走肉。”丁程鑫的语调开始失去耐心。

苏颜努力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逃跑么。还是在想刘耀文昨天对你说了什么。”

苏颜的呼吸一滞。

“别想那些没用的东西。看着我。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丁程鑫的语速加快了。

苏颜看着丁程鑫。丁程鑫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那种审视艺术品般的狂热正在一点点燃烧。

苏颜害怕了。苏颜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丁程鑫就好像能看穿苏颜的内心一样。

“不对。完全不对。”

啪。

丁程鑫手里的画笔被猛地摔在了地上。颜料溅开。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几点刺目的猩红。

丁程鑫几步冲到苏颜面前。

苏颜吓得想从凳子上站起来。

丁程鑫一把抓住了苏颜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做不到。”丁程鑫的脸凑得很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狂乱的血丝。

“我要的是破碎感。是挣扎后残留的光。你懂不懂啊。”

丁程鑫近乎嘶吼。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颜料的气味喷在苏颜的脸上。

苏颜被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感在这一刻淹没了恐惧。

在丁程鑫的眼睛里。苏颜清楚地看到。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有思想有尊严的个体。

苏颜只是一块不听话的画布。一件有瑕疵的材料。一个无法满足他创作欲望的。失败的工具。

“你是我的缪斯。我的。你懂么。”

丁程鑫的双手用力摇晃着苏颜的肩膀。

“你必须完美。你必须是我想要的样子。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

他的话语是滚烫的。偏执的。疯狂的。

苏颜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丁程鑫看着苏颜因为痛苦和恐惧而煞白的脸。看着那双终于溢满水汽的眼睛。

丁程鑫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心满意足的。诡异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丁程鑫松开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抹去苏颜眼角渗出的泪水。

“这才是我想要的。”

“脆弱。美丽。带着泪水的破碎感。”

丁程鑫痴迷地注视着苏颜。

“这才是我完美的艺术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