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最终还是拒绝了画廊的邀请。
电话是打给莉莉的。苏颜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说自己能力不足。配不上那么高端的艺术项目。
莉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颜你是不是傻了啊？”莉莉的语调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那可是丁程鑫。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居然说不要？”
“我真的做不来。”苏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什么做不来。不就是个助理么。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谁不会啊？薪水那么高。时间还自由。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加糊涂了？”
苏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那个叫丁程鑫的艺术家看自己的样子。不像是在看一个未来的同事。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收入囊中的藏品。那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让苏颜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算了。机会是我帮你问的。你去不去是你的自由。”莉莉叹了口气。“你可别后悔啊。”
后悔么。
苏颜挂掉电话。蜷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苏颜不确定。苏颜只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的。是回到那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生活里去。
拒绝了丁程鑫。那马嘉祺呢。
V&G的项目还在苏颜手上。这是苏颜目前唯一能和马嘉祺扯上关系的地方。
第二天回到公司。苏颜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打开了工作邮箱。品牌方那边昨天提了几个很苛刻的要求。按照以往的经验。光是来回拉扯沟通就要耗上好几天。苏颜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可邮箱里的最新邮件。却让苏颜愣在了原地。
是V&G项目负责人发来的。邮件内容客气得不像话。不仅对昨天提的苛刻要求表示了歉意。还主动提出可以为星耀传媒这边提供更多的物料支持。甚至连推广渠道都帮忙联系好了几个。
这哪里是甲方。这简直是活菩萨啊。
苏颜把邮件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办公室里。同事莉莉还在为苏颜拒绝画廊工作的事唉声叹气。
“苏颜啊苏颜。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苏颜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封邮件转发给了总监王姐。
没过几分钟。王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苏颜。V&G那边邮件你回了么？”
“还没。我刚看到。”
“快回快回。态度好一点。客气一点。”王姐激动地搓着手。“我的天。这次的甲方也太好说话了。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又是天上掉馅饼。
苏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一次是V&G的项目。第二次是丁程鑫的兼职邀请。现在。是V&G项目异常的顺利。
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好运。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背后牵引着。而线的另一头。握在谁的手里。苏颜不敢深想。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愈发强烈。
项目推进得顺利到不可思议。所有需要对接的部门和人员都对苏颜客气有加。以前那些需要磨破嘴皮子才能要到的资源。现在都主动送上门来。
苏颜成了部门里的大红人。同事们羡慕。王姐更是把苏颜当成了福星。天天挂在嘴边夸。
只有苏颜自己知道。这份“幸运”的背后是什么。
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的窒息感。马嘉祺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送来任何东西。但苏颜能感觉到。那张网正在以一种更隐蔽。更无法抗拒的方式。慢慢收紧。
除了工作。生活里的怪事也开始变多。
苏颜租住的公寓楼下。开始频繁出现一辆黑色的轿车。那车没有车牌。每天都停在同一个位置。从清晨到深夜。安安静静地蛰伏在角落的阴影里。
苏颜住的是老旧的居民楼。周围邻居都是些普通工薪族。开的也都是最普通的代步车。那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豪车停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颜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苏颜加班回来。撑着伞路过。车窗贴着很深的膜。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第二天。第三天。那辆车还在。
苏颜开始刻意绕开那条路。但每次从自家窗户往下看。总能看到那个沉默的黑色轮廓。
它就那样停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栋楼的每一个出入口。
手机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明明是刚充满的电。没用多久就掉了一大半。机身常常莫名其妙地发烫。有时候还会出现短暂的卡顿。点开一个应用要反应好几秒。
苏颜跟莉莉提了一嘴。
“你那手机用了多久了啊？该换了吧。”莉莉一边吃着外卖一边随口说。
“才两年多。”
“两年多还不该换啊。现在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多快。卡顿发热不是很正常么。你就是想太多了。”莉莉夹了一筷子麻辣烫。“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又是V&G又是丁程鑫的。我看你都有点神经兮兮的了。”
神经兮兮。
是么。
苏颜看着自己手里发烫的手机。没有再说话。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一个顶流巨星。怎么会有闲工夫来监控一个普通小助理的生活呢。
苏颜努力想用理智说服自己。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像是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这天晚上。苏颜又失眠了。
苏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马嘉祺温柔的脸。丁程鑫狂热的审视。楼下那辆黑色的车。还有手里这部越来越不听使唤的手机。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苏颜喘不过气。
苏颜烦躁地坐起身。拿起手机想看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手机屏幕刚一亮起。电量就从百分之三十瞬间跳到了百分之五。然后屏幕闪烁了一下。自动关机了。
又是这样。
苏颜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到窗前想透透气。
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那辆黑色的车。依然停在老地方。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光泽。
就在这时。苏颜放在床头柜上。本该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不是开机画面。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文件传输请求。
一个音频文件。
发送人的名字很奇怪。只有一个字母。
M。
苏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苏颜下意识地按下了拒绝。
就在苏颜按下拒绝的同一瞬间。楼下。那辆一直安静蛰伏着的黑色轿车。车头大灯。猛地闪了一下。
那两道刺目的白光穿透黑夜。直直地射向苏颜的窗口。
只一下。便又恢复了黑暗。
苏颜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