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车抵达佛罗伦萨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车站穹顶的玻璃倾泻下来,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域。苏歆辞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还没来得及辨认方向,丁程鑫已经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把手。

我来吧。
苏歆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松开了手。她环顾四周,佛罗伦萨的空气和米兰不太一样,更干燥一些,阳光也更直接,落在古老的赭色墙壁上,让整座城市像被裹在一层暖调的光晕里。
你别告诉我,我们在同一家民宿。

她话音刚落,便撞进丁程鑫带着笑意的眼眸,
算了,当我没问

丁程鑫订的民宿在老城中心一条窄巷的深处。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迎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墙上爬满了深秋的藤蔓,角落放着一张铁艺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只陶瓶,里面插着几枝已经干透的薰衣草。
苏歆辞站在庭院里环顾四周,忍不住轻声说:
还挺好看的。


很满意吧
还行

丁程鑫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转过身时,他已经拎着她的箱子走进了屋里。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柔软的大床正对着一扇拱形木窗,窗外是佛罗伦萨层层叠叠的红瓦屋顶,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天际线处轮廓温柔。暮色正一点点浸染天空,把错落的屋顶晕染成更深的焦糖色。

我房间在你隔壁。
我没问


没事,我想说。
那麻烦这位想说先生能出去并且把门带上吗?


不客气
丁程鑫把门关上后,苏歆辞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张蓬松柔软的大床上,心底早就蠢蠢欲动,方才碍于丁程鑫在场一直刻意端着。此刻刚要抬脚扑过去,房门却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门又被打开了,丁程鑫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对了,你明天要去哪儿?
苏歆辞差点没被自己绊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愠怒:
为什么不敲门?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不用敲门
看了眼丁程鑫无辜的表情,苏歆辞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丁程鑫,我劝你还是演回你的丁总比较好。

至少那个时候,你很有分寸感。

再者,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去哪里,好像没必要向你报备吧?

她心底憋着一股气,暗自腹诽到底是谁把丁程鑫调教成了这副模样。

啊切
远在国内的江驰打了个喷嚏。
刚赶走丁程鑫,这边马嘉祺发来消息
「几点的航班?」
被丁程鑫搞了一路,差点忘了告诉马嘉祺自己来佛罗伦萨了。
「不用来接我了。」
屏幕那头的马嘉祺看到消息,眉峰微蹙,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张真源去接了吗?」
刚想发出去,对面又来了一个消息
「我来佛罗伦萨了,等我玩完回去」
「哥,麻烦你和爸妈说一下。」
这是把我当传话筒了吗?
对方又发来一个表情包
「

」
好吧,马嘉祺同意了
「注意安全」
「谢谢哥哥。」
看到这苏歆辞的消息,马嘉祺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一旁正在汇报工作的助理愣了愣。
自己的报告有这么好笑吗?
给马嘉祺发完消息后,苏歆辞再依次告诉张真源和姜妤。接着躺在床上,计划着旅行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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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老城的屋檐。苏歆辞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后缓步走下楼梯,便看见丁程鑫已经坐在庭院的餐桌旁。 他一身浅卡其色休闲裤,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晨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你起这么早?

丁程鑫看见来人的打扮,微微愣住,苏歆辞今天换了一身穿搭,乌黑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米白色针织吊带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垂到小腿,搭配一双棕色小皮鞋,耳间缀着细碎的珍珠耳饰,褪去了平日里职场上干练冷艳的模样,长发衬得她眉眼柔和,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女感。这和几年前倒是有些相似,丁程鑫心头微微一动。
你起这么早?


对啊,我今天也要出门逛逛。
苏歆辞拉开椅子,刻意和他隔开一段距离坐下。
你打算去哪玩?


你昨天不是说,我们的关系不需要互相汇报吗?
丁程鑫伸手将面前摆盘精致的早餐推到她跟前,双手托着脸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温柔。
行,不说就算了。

丁程鑫低低笑出声,指尖轻点餐盘。

尝尝看,这家民宿的招牌,吃完我就告诉你。
这么想让我吃,该不会里面下药了吧?


是啊,下了迷药,快尝尝。
听到这句话,苏歆辞弯了弯嘴角。
其实来米兰之前,她一直忐忑两人独处会尴尬疏离,可自从天台那次深谈过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不像是朋友,倒像是介于陌生与暧昧之间的关系。
她拿起银叉尝了一口餐点,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滑落肩头,酥软的口感混着淡淡的奶香,味道确实惊艳。
现在可以说了吧。


随便走走。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
就这?

我还以为你做了攻略呢。


旅游要是按照计划办,那能叫旅游吗,那叫完成任务。
苏歆辞懒得和他争辩,快速吃完早餐便起身向门走去,临走前说了一句
那就希望我们今天不要遇见

说完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那可不一定……
昨天离开苏歆辞的房间后,丁程鑫又向江驰请教,对方又教了他一招————追人就是厚脸皮,别要自己的面子。
丁程鑫也是无条件相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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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歆辞沿着凹凸石板路漫步,穿过蜿蜒街巷,来到圣母百花大教堂前的广场。绯红穹顶搭配洁白大理石外墙,恢弘又浪漫,游人络绎不绝。
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的票是要提前买的, 因为是临时起意来的佛罗伦萨,所以当她点开购票软件,登顶门票早已线上售罄,只能预约后续场次。她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打算只在教堂的其他地方看看。
当她正仰头端详墙面繁复的文艺复兴雕刻,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嗓音。

这么巧啊?
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苏歆辞转身看向来人
跟着我就直说,好吗


谁说我跟着你,这大教堂里那么多游客,你怎么不说所有人都跟着你。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戏谑,摆明了就是故意逗她。苏歆辞被他这番歪理噎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说了,我先去别处逛逛。
话音刚落,他抬步就要往检票口的方向走去。苏歆辞目光骤然一凝,脱口而出。
你有票?


啊,你没有吗,我以为像你这样做完攻略的人会有呢
苏歆辞扯了扯嘴角,丁程鑫搁这等着呢。

你说巧不巧,我刚好多买了一张
看丁程鑫这个样子,苏歆辞不信他没提前做准备。

那这样吧,歆辞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把票给你。
什么要求?


接下来一整天,让我跟着你。
听到这句话,苏歆辞脑子里冒出了两个小人。
天使辞辞:“不要答应啊!今天出门前才说的不要遇见,别答应他!这下要是松口,岂不是自打嘴巴?而且他这个人心思多,跟着你指不定又要耍什么花样。”
恶魔辞辞:“肯定答应啊!穹顶你盼了那么久,错过今天就要等好几天,你不是老想去了吗?多个人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当他不存在好啦。”
两个念头在心里拉扯不休,苏歆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目光落在丁程鑫含笑的眼底,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穹顶入口,纠结了片刻。
只是跟着?不许耍别的花样。


遵命。
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侃,伸手将那张印着教堂纹样的门票递到她面前。日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票根的边缘被晒得微微发烫。
苏歆辞接过门票,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面,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两人并肩往检票口走去,狭长盘旋的阶梯越往上,风就越大。阶梯陡峭又昏暗,苏歆辞走得慢了些,呼吸微微急促,丁程鑫刻意放慢脚步,始终和她保持半步的距离,没有越界,却总能在她脚步不稳时,虚虚护在她身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等终于踏上穹顶的观景平台,整座佛罗伦萨的风光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连绵起伏的赭红色屋顶错落有致,古老的街巷如同脉络般纵横交错,远处的阿诺河泛着粼粼波光,整座老城都浸在午后暖融融的日光里。
风猛地吹过来,卷起苏歆辞披散的长发,发丝胡乱拂过脸颊。丁程鑫抬手,轻轻替她把乱飞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两人同时一顿。周遭游人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你看,没白来吧。
苏歆辞侧过头,撞进他盛满落日柔光的眼眸,心底那点刻意筑起的疏离壁垒,在这座浪漫的古城里,出现了一丝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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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旅程,两人去了中央广场
木质餐桌临着露天广场,耳边是当地人低声的交谈与轻快的街头琴声。菜单不用苏歆辞费心翻看,丁程鑫精准点好了招牌牛肚包、手工意面,还有一杯清爽的气泡柠檬水,连忌口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苏歆辞托着腮看他从容点餐,忽然发觉,这样好像也不错。
一顿午餐吃得松弛惬意,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桌面上,碎成点点金光。
吃过饭后,两人沿着中央广场慢悠悠闲逛,街边摆满手工皮具、复古饰品的小摊,游人缓步穿梭。丁程鑫一路帮她拎着随手买的小物件,路过狭窄的石板巷时,会提前伸手护住头顶低矮的石檐,生怕她撞到额头。
苏歆辞嘴上依旧别扭,偶尔会故意和他保持半步距离,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让他跟着,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用查路线、不用纠结餐厅、不用担心走错路,她只需要安心欣赏沿途的风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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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傍晚时分,夕阳给佛罗伦萨的建筑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两人沿着阿诺河散步,河面波光粼粼,晚风带着河水的凉意拂过。

明天我们去乌非滋美术馆怎么样?
我说要和你去了吗?

她刻意侧过脸,避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指尖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上午那点别扭的小倔强。

可我看你今天和我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啊。
他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着,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你以为


我今天表现难道不好吗?
苏歆辞听他这样问,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暮色里,身后是阿诺河泛着金光的河面,整个人被晚照勾勒成一道柔和温暖的轮廓。
也就一般般吧……

晚风掠过河面,卷起细碎的波纹,岸边的灯光次第亮起,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苏歆辞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心里的小别扭慢慢消散。
不过——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从暮色里浮上来的一个气泡,
乌菲兹……我确实想去。

听到这句话,丁程鑫眼底瞬间漾开明朗的笑意,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许,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早说不就好了。门票我早就提前抢好了,明天早上九点,不见不散。
苏歆辞被他凑近的距离弄得心跳微乱,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却被他不着痕迹地稳住了身形。
晚风卷着河畔淡淡的草木清香漫过来,落日渐渐沉进老城错落的红瓦屋顶。两人并肩站在河岸,被灯光拉长的影子紧紧交叠在一起,藏在暮色里的暧昧悄悄发酵。但很快被苏歆辞打断。
知道了

苏歆辞故作冷静地扯开丁程鑫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
快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来了
两岸的灯光在水中摇晃成细碎的光影,夜色沿着河道缓缓漫上来,将这一天所有的经过都收进了暮色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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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回民宿所在的那条窄巷时,苏歆辞忽然放慢了脚步。
巷口那盏铁艺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浩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