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歆辞刚把外套挂好,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姜妤打来的,来电显示旁边还缀着一排未读消息的红点。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姜妤略带怨气的声音:

苏歆辞,你到米兰多久了?连个平安都不报?
苏歆辞在床边坐下,靠进柔软的枕头里:
下午刚到,一直在忙。刚才还出去吃了顿饭,才回房间。


吃饭?和谁?你要是敢说是和丁程鑫两个人单独吃的,我现在就订机票飞过去把你拎回来。
苏歆辞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他,一个同事。


男同事?
嗯。


(语气微妙地放缓)多帅?
……姜妤。


(哼了一声)行行行,不问了。不过你刚到的时候怎么不回我消息?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苏歆辞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又听见姜妤说:

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一直不回信息,我都以为你失联了。
苏歆辞的声音软下来:
对不起,下飞机之后一直在倒腾行李和入住的事,没来得及看手机。


(沉默了一瞬,语气放轻了些)算了。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个家伙才分的心。
苏歆辞沉默不语,指尖不经意间绕着一缕发梢。床旁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的轮廓。
姜妤是少数几个知道她和丁程鑫所有过往的人。当初分手时,是姜妤陪她熬过最难受的那段日子。所以当她在电话那头放轻声音时,苏歆辞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你现在还好吗?
(沉默了几秒)说不清楚。米兰还是老样子,我也还是老样子。还有……

苏歆辞侧过头,视线落在窗外庭院里影影绰绰的老橄榄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就在我隔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姜妤轻声说:

你该换房的。
(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必要吧?那么多人一起入住,也不好麻烦前台。

姜妤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歆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歆辞闭上眼,后脑勺靠着床头。空气中还残留着米兰秋夜的微凉,和窗外若隐若现的旧城气息。
和你聊了会,感觉好多了。


有情绪别憋着,辞辞,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姜妤知道苏歆辞的性格,总是为别人着想。她真的很希望她的辞辞能自私点。
苏歆辞睁开眼,声音里带了一点难得的放松
放心,我不会哭,早就过去了。


那时候我隔着时差陪你熬了三个通宵,你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课,还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歆辞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
阿妤,谢谢你。


(语气变得轻松)少来。等你回来,我给你摆一桌接风宴。现在,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嗯。


那挂了,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苏歆辞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庭院里,老橄榄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在向她这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招手。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她抹开镜子上的一小片水雾,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没有眼泪,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洗完澡后,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经过窗边时,她不经意地往外看了一眼——庭院的灯光下,隔壁房间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小片暖光。她移开视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色,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
「到了。」
并且配了张刚刚和贺峻霖出去时拍的风景照,
发送成功。手机很快响起新消息提示音,是姜妤点的赞,紧跟着林珏晗的评论:「好美!我也想去!」苏歆辞弯了一下嘴角,放下手机,关灯躺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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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厅里,Amelia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放着咖啡和手机。苏歆辞取了简单的早餐在她对面坐下,Amelia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掠过她眼下的青影,没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果酱碟往她那边推了推。苏歆辞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味道苦涩,正好醒神。1
姜妤这闺蜜也太靠谱了吧
九点的时候,合作方的车准时到达。一行人乘车前往设计公司总部,米兰的街道在晨光中渐渐苏醒,古老建筑与玻璃幕墙交错而过。苏歆辞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会议在顶层的会议室举行。苏歆辞在贺峻霖旁边落座,对面是丁程鑫。合作方代表是位四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干练而专业,态度礼貌中带着些许距离感。
苏歆辞沉着应对,用英语清晰阐述设计理念。贺峻霖还会时不时补充几句,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那个设计总监虽然一直板着脸,但也没有提出太多刁难的问题。
会议前半程进展顺利,双方交换了理念和初步方案。
直到会议中后期,对方的一位助理忽然走进来,在那位总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总监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苏歆辞,
他放下手中的设计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用英语说:

苏小姐,我有一个问题。你提供的‘墨韵新声’系列设计稿中,有几个细节——请原谅我的直接——和之前有家工作室给我们公司的提案非常相似。
苏歆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保持冷静:
可以请您具体说明是哪些细节吗?

总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朝助理示意了一下。助理将另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几幅草图,线条粗糙,但整体的廓形和局部细节确实与苏歆辞的设计有相似之处。还有几件衣服的纹样图案简直一模一样。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合作方代表面色微变,礼貌却审慎地表示需要暂停讨论。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设计的东西被别人以不同形式呈现,苏歆辞站起身来
不可能,整个设计都是我和几位设计部的同事一起完成的,况且这个主题是公司自定的,怎么会撞上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Amelia侧头看了一眼投影屏幕,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很意外。

这个……确实有些相似。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苏歆辞看向Amelia,后者迎上她的目光,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不是说你有问题。但我相信苏设计师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重新看向苏歆辞,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苏小姐,我们需要确认这些设计的原创性。在弄清楚之前,合作意向可能要暂时搁置。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凝滞。
贺峻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份提案的所有设计稿件,从初稿到定稿,都有完整的时间戳和过程记录。而且在敲定方案后我也全程参与这次主题。如果贵方怀疑,我可以提供全部资料供对方核查。
一旁的丁程鑫一直没有说话。突然他坐直了身体,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苏歆辞脸上,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对合作方总监开口道:

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在此之前,我想提醒贵方——仅凭几幅未经证实的草图就下结论,恐怕对双方都不公平。
他的声音平稳,措辞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总监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点头:

当然没问题,我们会核查。我还是相信YD的信誉度的,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毕竟离这次时装周不远,得赶快定下来。
最后会议草草收场。走出会议室时,苏歆辞走在人群后面,感觉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走廊很长,日光从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她的影子被拉长成一道狭长的暗色。
贺峻霖放慢脚步,走到她身侧,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别担心,肯定有办法解决。
(勉强弯了一下嘴角)嗯。

丁程鑫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他偏过头,余光扫过后方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又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只是在他经过走廊拐角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因为刚刚用力而微微泛白。
回酒店的车上,没有人说话。苏歆辞靠在窗边,看米兰的街道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她感到一种沉重的疲倦,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指尖,沉得几乎要把她压进座位里。
回到酒店后,她拒绝了其他人一起吃饭的提议,声音尽量平和:
有些累了,我想先休息。

说完便转身走向走廊,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一直撑到现在的情绪像是被抽走了支撑,她脱力地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外的庭院透进来,在墙面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微弱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以为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犹豫了一下才拿起手机。当看清楚发件人的名字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丁程鑫。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年前,她发的那句"我们就这样吧",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她一直以为,他早就把她删了。
她有两个微信号,一个工作号,一个生活号。工作号是为了方便联系同事新开的,丁程鑫发来的却是生活号。
那个号码她没有删,也舍不得删,虽然知道对方可能把自己拉黑了,却还是留着,像是留着一段被翻到最后一页却舍不得合上的书。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有时间吗?」
苏歆辞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凉。沉默了片刻,她回复了一个字:
「嗯。」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又消失了,然后又亮起,反反复复,最终消息弹出:
「来我房间一趟。」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是关于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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