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苏歆辞将视线转向窗外，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街灯的光带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张真源（轻轻推了推眼镜）饿了么？

苏歆辞（回过神）什么？

张真源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江南菜，主厨擅长用现代手法演绎传统味道。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张真源或许能给你一些灵感。

这个提议让苏歆辞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他会直接送她回家。

苏歆辞现在？

张真源（唇角微扬）创作需要养分，不是吗？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静谧的梧桐小路上。餐厅门面很低调，只在檐下悬着一盏竹编灯笼，暖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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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引他们入座。餐厅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却在细节处暗藏匠心——墙面是模仿宣纸质感的肌理，吊灯的设计灵感来自宋代瓷器的开片纹，桌上的花器里斜插一枝枯莲，极具禅意。

张真源为她拉开椅子

张真源这里的主厨是我的老朋友。

苏歆辞（环顾四周）很特别的地方。

他点的菜也很有意思：用分子料理手法呈现的“西湖莼菜”，以低温慢煮的“东坡肉”配上山楂解腻，就连餐前茶都是冷萃的龙井，盛在琉璃杯中。

张真源（举起茶杯）就像这道茶——龙井还是龙井，但呈现方式变了，就能给味蕾新的体验。

他总能这样，把最寻常的事说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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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菜间隙，苏歆辞去洗手间。路过开放式厨房时，她无意中瞥见主厨正在摆盘——用可食用金箔在深色酱汁上勾勒出流畅的云纹，与张真源送她的那枚胸针如出一辙。

这个瞬间，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中接通了。

她快步回到座位，从包里拿出素描本。

苏歆辞（眼睛发亮）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不再是生硬地搬用传统纹样，而是将它们解构、重组——把青花瓷的缠枝莲纹打散成流动的点线，将建筑榫卯的结构转化为服装的立体剪裁。

张真源安静地看着她创作，没有打扰。直到她放下笔，才轻声问：

张真源找到答案了？

苏歆辞（长舒一口气）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今晚这顿饭，她可能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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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车子在苏宅门前停下。今晚他没有下车，只是侧身看着她：

张真源早点休息。过几天的慈善晚会，想邀请你……

苏歆辞知道，假扮女友，我都懂。

然后，苏歆辞下了车，和他挥了挥手。

苏歆辞拜拜，晚安。

张真源晚安。

看着他驾车远去，苏歆辞站在门前，手里紧紧握着那张画满灵感的草图。

月光如水，将她身影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张真源就像今晚这月色——看似温柔明亮，实则永远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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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苏歆辞完全沉浸在“墨韵新声”的创作中。她的工位被草图包围，不同质地的面料小样像花瓣般散落在桌面上。

周二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林珏晗临走前给她泡了杯蜂蜜水，此刻已经凉透。

苏歆辞对着最新一版设计图皱眉——她试图将《千里江山图》的青绿色系运用在晚礼服上，但效果总是差强人意。要么太过厚重，失了山水的飘逸；要么太过轻浮，缺了古画的沉淀。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峻霖色彩是有重量的。

不知何时出现的贺峻霖站在她身后，手中端着两杯热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茉莉花的清香瞬间驱散了疲惫。

贺峻霖王希孟作画时用的石青石绿，取自矿石，本身就带着大地的质感。 他指着设计图上的色块，你用的数码印花，太轻了。

苏歆辞（若有所思）所以需要更有质地的面料？

贺峻霖不如换个思路。 他拿起色卡，为什么一定要还原古画的颜色？何不捕捉你看画时的感受？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苏歆辞。

周三中午，苏歆辞收到一个快递。拆开来看，是一本装帧精美的《江南缂丝纹样全集》，以及几块珍贵的缂丝小样。附着的卡片上只有简单的落款：张真源

林珏晗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林珏晗这是博物馆级别的资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苏歆辞轻轻抚过缂丝上繁复的花纹，想起那晚张真源说的话。他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送上最恰到好处的帮助。

看了这本书后，苏歆辞灵感爆发。

她不再执着于具象的山水花鸟，而是捕捉其中的意境——用层叠的薄纱表现水墨的晕染，用不对称剪裁体现留白的哲学，将缂丝的局部纹样解构后点缀在关键部位。

当时钟指向八点时，最后一张设计图完成时，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她拍下设计稿，鬼使神差地发给了张真源。

几乎就在下一秒，手机亮起：

「很美。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墨韵新声”。」

看着这条回复，苏歆辞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这种被懂得的感觉，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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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最终的设计方案保存备份后，苏歆辞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关掉电脑。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台灯还在散发着孤零零的光晕。

她乘电梯直达一楼，夜晚的YD大厦大厅格外安静，只剩下安保人员值守。就在她走向旋转门时，身后传来专用电梯抵达的清脆提示音。

苏歆辞下意识回头，看见一行人从高管专用电梯中走出。被几位部门总监簇拥在中间的是她意想不到的人——丁程鑫。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侧头听着李薇的汇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身姿挺拔。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本就出众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引人注目。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也看见了站在旋转门旁的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听汇报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故人相逢的波澜。

李薇察觉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是苏歆辞，便笑着开口：

李薇丁总，这位是我们设计部新来的设计师，苏歆辞。

她朝苏歆辞招了招手，歆辞，这么晚才下班？过来一下，这位是我们YD的总裁，丁总。

苏歆辞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僵硬，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丁程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苏歆辞丁总好。

只见丁程鑫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

丁程鑫苏小姐。这么晚还在加班？

苏歆辞在准备“墨韵新声”的方案。

丁程鑫的目光扫过她手中装着手绘稿的文件袋

丁程鑫看来李总监给你们压力不小。

他的语气很平淡，完全是对待陌生下属的公允口吻。可苏歆辞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李薇笑着打圆场

李薇歆辞很有天赋，上次的初步构思就很出色。

她似乎想在新老板面前展示部门人才，

李薇说到底，她和丁总您还是校友呢。

丁程鑫是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歆辞脸上，这一次，带着更清晰的探究，

丁程鑫看来YD很吸引人才。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初次听闻。

苏歆辞（垂下眼帘）丁总过奖了。不打扰各位，我先告辞了。

她朝他，也朝其他几位总监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走向旋转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大厦，融入外面的夜色。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苏歆辞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