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和苏歆辞是在意大利上学认识的。
十月的一个下午,苏歆辞为了完成报告,在艺术类书架间寻找参考资料。她要找的那本书放在最高层,即便踮起脚尖也差了一截。
就在她准备去搬梯子时,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亚洲男生。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善意的微笑。
苏歆辞谢谢,是那本《二十世纪服饰演变》。
他轻松地取下书递给她。就在交接的瞬间,她抱在怀里的几本时装画册滑落在地,书页间夹着的设计草图散了一地。
苏歆辞抱歉!
丁程鑫抱歉!
两人同时蹲下收拾。
他的动作顿住了——他捡起的那张草图上,画着一件将中国水墨画与西方立体剪裁巧妙结合的长裙设计。
丁程鑫这是你的设计?
他的中文带着好听的北方口音。
苏歆辞(点头)还在构思阶段。
丁程鑫很特别的融合。
他仔细端详着草图,
丁程鑫水墨的留白处理得很好,没有为了形式而形式。
苏歆辞(惊讶)你看得懂?
丁程鑫我研究艺术史。
他指着草图上的一个细节,
丁程鑫不过这里的线条如果再流畅一些,会不会更好?
这句话精准地点出了她一直在纠结的问题。他们之后又聊了一会儿。
丁程鑫对了,我叫丁程鑫,艺术管理专业。
苏歆辞苏歆辞,服装设计。
阳光从图书馆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古老的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分别时,他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丁程鑫如果还需要找资料,可以问我。这个图书馆的藏书系统,我比较熟悉。
他离开时,毛衣擦过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歆辞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挺拔有力,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那天晚上,她对着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发呆良久。窗外是米兰的夜色,而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在说到"气韵生动"时发亮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都在异国他乡,也许是因为难得遇到能听懂她设计理念的人,又或者,只是因为那天下午的阳光太好——她知道自己会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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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的社团招新日,校园中庭人声鼎沸。苏歆辞被"东方美学研究社"的展位吸引——展台上陈列着青花瓷片、古籍复制品,还有几件将传统纹样与现代设计结合的服装作品。
她正仔细端详一件改良旗袍的盘扣设计,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丁程鑫看来我们兴趣相投。
丁程鑫站在她身后,白衬衫袖口挽起,怀里抱着几本线装书。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苏歆辞丁学长?你是这个社团的?
丁程鑫现任社长。
丁程鑫有兴趣吗?要不我带你进去看看?
苏歆辞那就谢谢学长啦。
丁程鑫别客气。
到了社团工作室,苏歆辞被里面的环境震惊到了。
工作室里摆放着各种传统工艺品,最醒目的是墙上那幅未完成的大型扎染作品。
苏歆辞这是...
丁程鑫社团今年的重点项目,《二十四节气》系列。
他递给她一杯龙井,
丁程鑫上次听说你在找实习,我们正在与Armani Casa合作开发东方元素系列,需要设计助理。
茶香氤氲中,她看着他取出项目计划书。扉页上印着的合作方名单里,赫然有她向往已久的几个品牌。
丁程鑫"你的设计理念很特别,"
他翻开内页的工作日程,
丁程鑫要不要一起来?
窗外传来社团成员的嬉笑声,而工作室里只有茶叶在杯中舒展的轻响。
苏歆辞为什么是我?
丁程鑫因为...
他抬眼看向墙上那幅水墨长裙的草图——不知何时被他装裱挂在了这里,
丁程鑫我和你很聊得来。
暮色渐沉,工作室的灯笼亮起暖光。她在入社申请表上签下名字时,听见他轻声说:
丁程鑫"期待与你共事。"
离开时她回头望去,他正站在灯笼下核对物资清单,侧脸在暖光中显得格外专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工作室门口那串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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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社团后,苏歆辞与丁程鑫见面的频率骤然增加。每周二的社团活动,周四的项目讨论,再加上偶尔在图书馆的偶遇,让她对这个看似清冷实则细腻的学长有了更深的了解。
五月的米兰进入雨季,连绵的细雨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朦胧水汽中。社团与Armani Casa的合作项目遇到瓶颈——如何将宋瓷的"开片"纹样自然地运用到家居面料上,团队尝试多次都显得生硬。
苏歆辞或许我们想错了方向。
深夜的工作室里,她对着满桌样品喃喃自语。
苏歆辞开片的美不在于裂纹本身,而在于光线穿过时那种微妙的变化。
丁程鑫(放下咖啡杯)继续说。
苏歆辞如果我们不模仿裂纹,而是用特殊纱线织出光影层次...
她拿起样品在灯下转动,真丝与亚麻混纺的布料果然折射出细碎光晕。丁程鑫静静看了片刻,突然开始翻找资料。
丁程鑫《营造法式》里记载过一种'冰裂纹窗棂'...
他展开古籍影印本,
丁程鑫古人早就知道,美在于光影交错,不在于形态复制。
两人在灯下热烈讨论,等终于确定新方案时,窗外雨势正猛。看了眼手表,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丁程鑫这个时间快到宿舍门禁了。
他拿起车钥匙,
丁程鑫我送你回去吧。
苏歆辞谢谢。
------------------车在雨幕中平稳行驶,雨刷器规律地划出扇形。苏歆辞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听见他问:
丁程鑫知道为什么那天在图书馆,我主动帮你取书吗?
苏歆辞(转头)不是因为我看上去够不着?
丁程鑫(轻笑)在你进来前,我已经在书架后站了一刻钟。
他放缓车速,
丁程鑫看你踮脚试了三次,第四次差点摔倒时,才忍不住出声。
雨点敲打着车窗,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丁程鑫后来你的那些设计图,我每晚都会在工作室反复看。
丁程鑫看墨色怎么在裙摆晕开,看白鹭的羽毛如何化作肩线...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她:
丁程鑫苏歆辞,这半年来,我收集了你所有的手稿。
苏歆辞为什么...
丁程鑫因为...
他望向挡风玻璃上流淌的雨帘,
丁程鑫我想成为那个最懂你笔墨的人。
车厢里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的呼吸。他指尖轻敲方向盘:
丁程鑫社团招新那天,我特意在展台等了两个小时。
丁程鑫墙上那幅水墨草图,我裱了三个晚上才敢挂出来。
雨势渐小,宿舍楼的轮廓在前方显现。他没有立即停车,而是缓缓绕到楼后的梧桐道。
丁程鑫其实今晚的项目突破,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停下车,熄火,
丁程鑫因为从第一次看见你的设计起,我就知道——
车厢陷入温柔的黑暗,唯余仪表盘微光映亮他认真的眼眸:
丁程鑫你注定要在东方美学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丁程鑫而我想问...
他轻声说,
丁程鑫能不能让我永远做第一个为你鼓掌的人?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湿漉的梧桐叶,在他肩头洒下细碎银辉。她看见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看见他镜片后闪烁的期待。
远处传来宿舍关门的钟声,惊起夜鸟振翅。在羽翼划破夜空的声响里,她轻轻按住他紧张的手指:
苏歆辞那你要答应我...
苏歆辞永远都要这么诚实地,为我的设计心动。
梧桐叶上的雨珠簌簌滴落,像是为这个夜晚奏响的圆满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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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恋一年半后,丁程鑫顺利完成硕士学业。某个春日,他们在常去的运河边散步,他突然停下脚步:
丁程鑫我收到普拉达艺术基金的offer了。
苏歆辞(惊喜)真的?那不是你最想去的...
丁程鑫但是,我父亲病倒了。
他望向运河上摇曳的贡多拉,
丁程鑫家里希望我回去接手家族企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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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苏歆辞依旧在米兰学习,而丁程鑫回国经常家业。
但两人依然每天视频。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发现,他说的都是拍卖会、资本运作、家族事务;她聊的仍是面料肌理、设计灵感。
曾经契合的频道,开始接收不到彼此的信号。
最明显的一次,她兴奋地展示新作——套将宋代极简美学与未来感材质结合的概念服装:
苏歆辞看这个袖口的处理,我用了太空棉来表现'留白'...
丁程鑫(揉着眉心)抱歉,今天刚结束一场并购谈判...你刚才说什么?
视频两端同时沉默。他身后是堆满财务报表的书房,她身后是挂满设计稿的工作室。
三个月后,丁程鑫来米兰出差。参观她的毕业设计展时,他在一件大胆解构明式家具的服装前驻足良久:
丁程鑫这个系列...会不会太前卫了?大众可能不太能接受。
苏歆辞(怔住)你是在用投资人的眼光评价我的毕业设计?
那是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
转折发生在她的毕业典礼当晚。丁程鑫特意飞来参加,却在庆功宴上不断查看手机。
苏歆辞是工作的事?
丁程鑫(收起手机)几位老理事对今年的投资方向有异议...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睛,艰难地开口,
丁程鑫其实...我明天就要提前回国。
月光下,她穿着他送的毕业礼物——条青花瓷纹样的丝巾,却感觉它突然变得沉重。
后来苏歆辞再也受不了了,和丁程鑫提了分手。
两人之后也没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