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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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贺峻霖的高效研讨结束后,苏清沅独自留在图书馆,整理着刚才的笔记和思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的孤独感。
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苏清沅对那串数字有印象——是严浩翔。
那次在音乐教室,他报出别墅地址和时间后,虽然她并未答应,但他似乎随手在她放在一旁的登记板上写下了这串数字,美其名曰“方便联系”。
她当时瞥了一眼,便记住了。
信息内容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随性的散漫。
未知号码: 明晚八点,地址你知道。算你上次问的“工作”,来了再说。别迟到。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确认她是否会去。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笃定她会接受这份突然敲定的“兼职”。
信息末尾,还附带了一个简单的定位地图,正是他上次提到的市郊别墅。
苏清沅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贺峻霖那句“常态”的评价,以及下午在走廊看到的那一幕,还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严浩翔的邀请,像是一个包装未知的盒子,可能装着不错的报酬,也可能藏着不可预料的麻烦,甚至仅仅是他无聊时的一场消遣。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专注竞赛,远离这些豪门子弟复杂莫测的游戏。
宿舍虽然简陋,但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是……“报酬不错”几个字,像带着钩子。她搬出来住,虽然暂时不用面对家里的压抑,但经济上也彻底独立了。
奖学金足够覆盖学费和基本生活,但一些额外的开支、竞赛可能产生的费用、以及为未来积攒的资本,都让她对金钱有着切实的需求。
严浩翔口中“不会让你失望”的报酬,对她而言,具有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而且,他说是“工作”。如果仅仅是一次性的、有明确报酬的劳务,似乎……可以尝试?只要保持警惕,划清界限。
犹豫在暮色中弥漫。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在她清瘦的侧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最终,她没有回复“好”或“不好”,只是关掉了信息界面,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需要再想想。
第二天一整天,苏清沅都有些心不在焉。课堂上,老师的讲解时不时被那条简短的信息打断;
食堂里,味同嚼蜡;连和贺峻霖讨论最后几道压轴题时,她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
贺峻霖“状态不对。有干扰因素?”
他总能一针见血。
苏清沅摇摇头,没说什么。
傍晚时分,她回到宿舍。小小的房间空荡安静,窗外是校园里逐渐亮起的灯火。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竞赛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严浩翔的脸,他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弹琴时慵懒的姿态,以及昨天走廊上与他人的亲密,交替在脑海中闪现。
去,还是不去?
风险与机遇并存。像一场赌注未知的博弈。
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向七点。
她站起身,走到狭窄的衣柜前。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大多是校服和基础款。
没有适合所谓“聚会”或“工作”的装扮。她拿出一件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换下身上的校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素面朝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决绝。与那个别墅,那个圈子,依旧格格不入。
七点二十分。她该出发了,如果要去的话。从学校到市郊,需要时间。
她拿起那个旧帆布包,将手机、钥匙和一点零钱塞进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她轻轻拧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复信息,没有明确答应。但她选择了走向那个地址。
就当是……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份“工作”的真实性。如果情况不对,她随时可以离开。苏清沅这样告诉自己,试图为这趟行程赋予一点理性的色彩。
晚风微凉,吹拂着她的脸颊。她走出校门,走向公交站台。城市霓虹渐次亮起,车水马龙,喧嚣而迷离。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又一次难堪的审视,是一个无聊的陷阱,还是一份单纯的兼职?
她只知道,自己正在主动走向那个曾让她感到窒息和疏离的世界边缘。这一次,不是被迫,是她自己的选择。
为了那笔“不会让你失望”的报酬,也为了……或许能更近距离地看清,这些人的“游戏规则”,到底是如何运行的。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刺破夜色。
她抬步,踏了上去。
身影消失在闭合的车门后,融入城市流动的光河之中。
而此刻,市郊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里,严浩翔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晃着手中的酒杯,瞥了一眼毫无回复的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玩味的弧度。
他知道她会来。
或者说,他赌的就是她那点不肯服输的倔强,和她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游戏,似乎要变得更有趣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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