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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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日期临近,苏清沅和贺峻霖的“战略合作”进入了实质阶段。
他们约在图书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研讨间,桌上摊满了各种刁钻的竞赛真题和贺峻霖整理的厚厚一沓“超纲知识点汇总”。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指着纸上一个复杂的几何与函数结合的压轴题,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新闻。
贺峻霖“这个模型,常规思路会陷入死循环。需要在这里,引入一个辅助变量,将三维空间投影到二维……”
他的笔尖在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步骤严谨,逻辑缜密。
苏清沅紧盯着他的演算,大脑飞速运转,偶尔提出一个简短的疑问或自己的另一种思路。
两人之间的交流高效、冷静,没有任何废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低沉迅速的讨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粹的、属于顶尖思维的碰撞与契合,尽管依旧不带多少温度。
就在他们专注于破解一道极其繁琐的组合数学问题时,研讨间的玻璃门被外面走廊一阵略显喧闹的笑声打断。
声音很近,也很熟悉。
苏清沅下意识抬眼,透过玻璃墙望去。
只见严浩翔正和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生并肩走过图书馆的走廊。那女生不是圣樱的学生,看起来年纪稍大,可能是外校的或者已经毕业。
她亲密地挽着严浩翔的胳膊,仰着头笑得明媚,而严浩翔微微侧头听着,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和玩味的笑意,时不时回应两句,逗得那女生娇笑连连。
两人姿态亲昵,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与图书馆肃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就这样有说有笑地从研讨间门口走过,甚至没有朝里面瞥一眼,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苏清沅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贺峻霖也看到了。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从题目上完全移开,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便重新聚焦回纸上,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窗外飞过一只无关紧要的鸟。
贺峻霖“不用在意。”
他笔下不停,继续演算着刚才的步骤,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无误地传入苏清沅耳中。
贺峻霖“严浩翔换女伴的速度,比我们解这道题换思路的速度可能还快一点。这是常态。”
苏清沅“常态?”
苏清沅收回视线,看向贺峻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斯文而冷静,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题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公理。
贺峻霖“嗯。”
贺峻霖应了一声,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向苏清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贺峻霖“他家世好,长相出众,性格……不拘一格。”
贺峻霖“很多人趋之若鹜,他也乐于接受。”
贺峻霖“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没什么稀奇。”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分析感。
贺峻霖“某种程度上,这种明确的‘游戏规则’,反而比一些模糊不清的暧昧,”
贺峻霖“更容易让人看清本质,减少不必要的……误判和损失。”
他将严浩翔的“花心”直接定义为一种可观察、可预期的“行为模式”,并将其利弊都分析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评估一个投资项目的风险与回报。
苏清沅沉默了几秒。她想起音乐教室里,严浩翔那带着玩味审视的目光,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不会弹琴?”;
也想起他随口发出的、那个让她至今仍未决定是否要踏入的“聚会”邀请。
原来,那可能也不过是他无数个一时兴起中的某一个。像随手拨弄一下琴键,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转身即忘。
苏清沅“看来你做过功课。”
她最终只是这么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贺峻霖“信息收集是做出正确判断的基础。”
贺峻霖坦然承认,重新低下头。
贺峻霖“尤其在合作中,了解周边环境和潜在干扰因素很重要。”
他这话,既像是在说严浩翔,又像是在更宽泛地提醒她,他们所处的这个圈子,充满了各种需要辨明的“常态”。
他将那张写满演算的纸推到苏清沅面前:“刚才那种引入辅助变量的方法,虽然巧妙,但计算量会激增。
我倾向于用第二种思路,虽然看起来迂回,但稳定性更高,出错概率更低。你看这里……”
话题迅速被拉回竞赛题本身,仿佛刚才那段关于严浩翔“常态”的插曲从未发生。
苏清沅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复杂的数学世界中。那些纷繁的符号和逻辑,远比人心的变幻莫测要清晰得多。
只是,在低头演算的间隙,她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走廊上那一幕:
严浩翔带着笑意的侧脸,女生依偎的姿态,以及贺峻霖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常态”评价。
在这个地方,连“花心”都可以被如此冷静地分析、归类,视为一种可预测的变量。
那么,什么才是“非常态”呢?
像她这样,格格不入地闯入,试图用成绩和奖学金筑起壁垒,却又不断被卷入各种审视、试探和“意外”之中,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是严浩翔的“常态”,还是贺峻霖的“冷静分析”,亦或是马嘉祺莫名其妙的“找茬”,都在无声地提醒她:这里的一切,都有其既定的运行规则和代价。
而她,必须更小心,也更坚定地,走好自己的路。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稳定而执拗的声响。研讨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专注于攻克难题的沉静呼吸,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充满“常态”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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