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攥紧那支花簪,指尖微微用力,心头豁然明朗:“怪不得我寻遍整个旧尘山谷,都找不到第二支同款。”
此簪是花公子亲手所制,世间仅此一支,外头自然无处可寻。
念头一转,他看向花公子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见对方如此在意这支簪子,一个不妙的猜测浮上心头——这人,也惦记阿影。
宫子羽趁花公子失神,猛地抽回被他握住的发簪,紧紧攥在掌心,抬下巴硬气宣示主权:“是你做的又如何?阿影赠予我,便是我的。这是我们二人的定情信物。”
在情敌面前,半分都不能输。
他不管道理,只认心意。
花公子脸色骤变,一把攥住他手臂,语气急促又严肃:“你说谁给你的?”
宫子羽被他抓得奇怪,却依旧理直气壮:“阿影,云雀。她送我的,便是我的,即便出自你手,你也抢不回去。”
他话说得直白,已经给花公子留了体面,没当面点破知难而退四个字。
可下一秒,他便看见花公子僵在原地,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眼睫轻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宫子羽嘴角一抽,莫名心虚:“不至于吧?我没欺负你。你可别趁我困在试炼、出不去,跑去地牢找云雀告状。”
他幼稚的威胁还没说完,花公子眼眶已红,猛地松手,转身就跑。
“诶——!”
宫子羽伸手去拦,只捞到一片空寂,望着那道仓皇跑远的背影,又气又闷:“你这人……不许告状啊!分明是你欺负人!”
等他锻完刀、出关,定要好好“算账”。
花公子一路狂奔,脑海里往事翻涌如潮。
那张相似的脸、月公子总让他顺带带糖、云为衫不顾危险也要往前山跑……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尽数串起。
他后知后觉,恨不得捶醒自己。
当初在月宫种花,他把心意全盘托出,甚至当着她的面落泪,竟从头到尾没认出,眼前人就是心上念。
刚要冲去前山,后领忽然被人攥住,月公子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干什么?”
“我要去找云雀!”
“还想闯地牢?”月公子眉梢微挑,“跪得还不够,想再领一顿罚?”
花公子一僵,挣扎的力气瞬间散了,垂头丧气,满心委屈,回头一拳轻砸在月公子肩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月公子淡淡瞥他:“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是你自己笨。”
是啊,笨到家了。
他现在连见云雀的脸都觉得羞愧。
“我想见她。”花公子眼巴巴望着他,满眼希冀。
月公子唇角微弯,语气温柔,话却扎心:“那你就想想。”
地牢。
上官浅四肢被铁枷锁住,衣袍渗血,嘴角凝着干涸血痕,发丝凌乱黏在颊边,已受过酷刑,气息微弱。
一双玄色靴子停在眼前。
她缓缓抬头,撞进宫远徵阴鸷如寒刃的眼底,心头猛地一颤。
眼前的他,再无往日乖戾肆意的少年气,冷厉、沉狠,竟有几分宫尚角的影子。
她宁愿来的是冷静克制的宫尚角,也不想面对疯起来不计后果的宫远徵。
宫远徵走到酒架旁,拿起一只琉璃杯,斟上暗红液体,酒香诡谲:“能尝我亲手调的佳酿,是你的福气。”
上官浅声音细弱,故作服软:“我不该私自离宫,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别装了。”宫远徵端着酒杯回身,眸色冰寒,“你的借口,留着自己咽。我不是来审你的,你做过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他缓步走近,周身戾气逼人:“你的脸上,只写了两个字——无锋。”
上官浅身子下意识瑟缩,恐惧爬上眼底。
宫远徵皱眉,指尖扣住她肩头,旧伤崩裂,血珠一滴滴渗出来。
“我说过,不准把她卷进你的脏事里。”宫远徵声音发狠,“你偏要一次又一次,设计陷害、栽赃嫁祸,害她身陷险境。”
“看来,得让你好好记住,什么话能听,什么事不能做。”
他手上骤然用力,将杯中毒酒顺着她肩头浇下,皮肉灼烧之声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在空寂地牢里回荡。
他所有的温柔、耐心、底线,全给了云雀。
敢动她,便是死路一条。
云雀缓缓睁眼,入目是角宫的床顶帷幔,手腕被人轻轻握着。
她侧头,看见宫尚角坐在榻边,闭目养神,眉头依旧紧锁,眼下带着淡淡青黑,显然彻夜未眠。
雾姬身死、无名坐实、上官浅被擒,看似风波暂平,可他心底的不安丝毫未减,无数线索、阴谋、隐患在他脑中反复推演,一刻不敢松懈。
感觉到指尖微动,宫尚角骤然睁眼,低头对上她清醒的眼眸,紧绷的唇角稍稍柔和,倾身靠近,声音放轻:“醒了?”
云雀静静望着他,温顺点头,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骨,用指腹一点点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温软的触感贴上脸颊,宫尚角心头一暖,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稍稍松弛。
他握住她的手,俯身轻轻靠在她身前,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间。
云雀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静静回抱。
这一刻,权谋、猜忌、凶险,都暂时退去,只剩彼此相依的安稳。
“送阿影去后山?”宫远徵站在廊下,眉头一挑。
“嗯。”宫尚角语气沉稳,“事情还未彻底了结,宫门依旧不太平,后山相对安全。”
宫远徵点头认同,上次锦盒暗器一事,他至今心有余悸,不敢再把云雀留在风波中心。
可转念一想,他又别扭开口:“雪宫不行。”
“为何?”
“雪宫只有雪重子与雪公子,两个男子,多有不便。”
宫尚角一怔,一时失笑,竟没考虑到这层:“那就月宫。”
“月宫只有月公子,孤男寡女,更不妥。”
“便只剩花宫,花宫也只有花公子一人。”
宫远徵琢磨片刻:“花宫还有花长老,长老严厉,能镇得住。花宫可以。”
既不阴冷,也不潮湿,花公子性子纯良,花长老威严正派,确实是最合适的去处。
“那就定花宫,我去与长老说。”宫尚角颔首。
“长老会同意?连我都不能随意进后山。”
“会。”宫尚角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把握,“只需同长老说,若不让她入后山避险,再出意外……宫门,便真要绝后了。”
……
花公子换下粗布衣衫,一身锦衣,却半点开心不起来,颓丧地躺在门楼顶上,单手枕着头,望着天空反复喃喃:“我怎么这么蠢……”
他想见云雀,想得快要发疯。
无计可施之下,他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诚心许愿:“老天爷,求你让我见见她吧,只要能见到她,我给你当儿子都成。”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一声沉喝:“你说什么?”
花公子吓得一激灵,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见花长老站在门下,脸色铁青。
而长老身后,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静静立在树下。
“云……”
他一惊,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直接从门楼上摔了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云雀眉头微蹙,看着都觉得疼。
花长老气得眉头紧锁,恨铁不成钢:“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能做点什么正事!”
花公子忍着疼爬起来,半点不在意挨骂,目光痴痴黏在云雀身上,又惊又喜,心跳如鼓。
只一个对视,云雀便懂了,他终于认出她,垂眸浅浅一笑。
见她笑,花公子嘴角不受控制上扬,害羞地低下头,耳根通红。
花长老看着自家孙子反常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淡淡开口:“这位是顾姑娘,往后在花宫暂住一段时日,你好生安置。”
暂住……一段时日?
花公子眼前一亮,只觉老天不仅实现了他的愿望,还加倍成全。
“好!”他一口应下,激动得手足无措。
花长老又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只留二人相对。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花公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紧张得说不出话。
云雀先开口,语气温柔:“没摔伤吧?”
“没、没有,我抗摔。”
嘴上逞强,胳膊、腿、后背处处都疼,可在她面前,半点疼都不算事。
云雀不信,走近握住他手肘轻轻一碰,花公子瞬间疼得五官皱起:“疼疼疼……”
“还说不疼。”云雀无奈松手。
手还未收回,便被他紧紧握住。
花公子攥着她的手,眼底翻涌着思念、愧疚、失而复得的激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看见你,就不疼了。”
他眼眶一酸,险些落泪。
云雀抬手,像当年他替她拭泪那样,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温柔一笑。
花公子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空了两年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