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云雀）第五章

晨曦微露，第一缕微光穿透宫门前山的薄雾，却未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宫远徵猛地从地上弹坐而起，宿醉般的眩晕感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刺客暗算的愤懑与不甘。

他抬手摸了摸喉咙，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粒药丸融化时的清凉苦涩，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来人！”他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几分狠厉。

话音未落，早已守在附近的宫门弟子便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宫远徵一把抓起腰间的信号箭，弓弦轻响，一支带着红色火焰的响箭划破天际，在清晨的天幕上留下一道耀眼的弧线。

“咻——”

响箭升空的瞬间，整个宫门前山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围剿之中。

金戈铁马之声划破晨曦的宁静，搜捕的火把如长龙般蜿蜒在山间小径，照亮了覆盖着残雪的石阶与药圃。

宫门弟子们手持利刃，神色凝重，仔细排查着每一个角落，嘶吼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誓要将混入的刺客捉拿归案。

而此时，后山的静谧与前山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公子抱着昏迷的云雀，脚步轻盈地穿梭在林间小道上。

雪后的山林空气清冽，松针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碴，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云雀的身体轻轻靠在他的怀中，气息微弱而均匀，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的额前碎发沾着些许雪沫，显得格外脆弱。

月公子将她带回自己的居所，刚安置在床榻上，便见月长老面色沉凝地走了进来。

“你啊，要我说你什么好。”月长老抬手点了点月公子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私自离开后山，还将刺客带了回来，你可知这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月公子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乖乖挨训，一声不吭。

月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的云雀身上，神色愈发凝重：“现在整个前山都在找她，按照宫门规矩，必须将她交给执刃处置。”

一听要将人交出去，月公子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望向床榻上的云雀。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在长廊上，她那双干净无辜的眸子，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他太清楚落入宫门前山那些人手中的下场，尤其是宫远徵那般疯批的性子，这小姑娘必定会受尽折磨。

于心不忍之下，他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既然刺客已经被抓获，也就再无危险。”

他顿了顿，迅速思索着合适的理由，“最近我在研究醉见血，此毒药性复杂，正缺一个合适的试药之人。是否可以请执刃允许我拿她作为药人，供月宫试药？”

月长老转头看向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猜出月公子这么做的用意，无非是想保住这刺客的性命。

月公子也清楚，和其他几位长老相比，月长老最为心软，也最好说话，只要理由恰当，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月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神色阴晴不定。

他深知私自藏匿刺客的风险，但也心疼月公子这孩子心地善良。良久，他终是沉声道：“好吧。”

“我会和执刃提议的，你且安心等待消息。”

月公子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长老。”

果然，没过多久，前山便传来了消息。

执刃感念月宫对宫门药理研究的重要性，又念及刺客已无威胁，便许诺将云雀交给月公子作为药人，助他试药，以此保全她的性命。

得到许可后，月公子顺理成章地将云雀留在了自己的药房。

药房内药香氤氲，暖炉里燃着松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山间的寒气。

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云雀的手腕上，探过她的心脉。

脉象平稳有力，已然无大碍，月公子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云雀蒙着脸的面巾上。

昨夜将她带回时，考虑到她是女子，总觉得贸然揭开面巾太过失礼，便一直未曾动过。

但如今，她已是他的药人，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总戴着面巾也不是办法，而且这般闷着，万一闷坏了可就不好了。

月公子在心中渐渐说服了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他缓缓朝侧身躺着的云雀伸出手，俯身靠近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指尖轻轻捏住面巾的边缘，动作小心翼翼，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一点点将那层黑色的面巾取下。

随后，他又伸出手，将她额前过长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一张雪霜般素净的面庞映入眼帘，没有任何粉黛的装饰，眉如远黛，眸如秋水，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模样乖巧恬静，第一眼便能让人心生好感。

宛如一朵未经尘世污染的白梅，在晨光中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