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独行·寂静的指引》
张起灵的手牵得很稳,力道不大,却足以引导方向。我穿着厚重的雪地靴,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最好的方式是踩在他刚刚留下的脚印里,能省不少力气,他的脚印很深,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走了一会儿,雪地的单调让我有些无聊,我开始试着在雪地上蹦跳,想踩出不同的图案,或者故意偏离他的脚印。结果没跳两下,脚下被雪里的石头一绊,“哎哟”一声,脸朝下摔进了厚厚的雪堆里,像个被拍扁的糯米糍。
我扑腾了两下才爬起来,脸上头上全是雪,冷冰冰的。我偷偷瞄了一眼张起灵,他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看我,只是握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防止我脱手,然后继续以那种平稳得近乎恒定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好像我摔一跤,跟一片雪花落在肩头没什么区别。
四周极其寂静,但不是那种空洞的安静。风刮过雪山裸露的岩石和积雪表面,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呜咽声,像大地在呼吸。雪花飘落时细碎的簌簌声,靴子踩进深雪的“嘎吱”声,还有我自己有点急促的呼吸声,构成了这片纯白世界里唯一的声响。这种寂静,宏大而包容,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又奇异地感到平静。
“哑爹,”我喘着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风雪里显得很小,“我们去哪里?”
“庙。”张起灵的回答简短得只有一个字。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似乎在辨认着被风雪模糊的山势和路径。
“去庙里干嘛?”我追问,脑子里浮现出雨村附近那个小小的土地庙。
“找人。”这次是两个字,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找人?在雪山的庙里?找谁?我满肚子疑问,但看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就没再问。反正跟着他走就是了。
又走了一段,雪越来越深,没过了我的小腿肚。走路变得异常费力,我干脆放弃挣扎,像只撒欢(且笨拙)的狗,手脚并用,在雪地里扑腾着“游泳”前进,弄得浑身是雪,倒也自得其乐。张起灵依旧牵着我,任由我胡闹,只是偶尔在我扑腾得太过偏离方向时,轻轻拉一下。
终于,在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张起灵在一面巨大的、覆盖着冰雪的岩壁前停下了脚步。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拂开一片积雪,露出后面一道狭窄隐蔽的山缝,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休息。”他说着,开始放下背上巨大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东西。
我则被这新发现吸引了。山缝口堆积着新鲜的、松软的雪。我立刻忘了疲惫,兴奋地跑过去,开始滚雪球,堆雪人。手冻得通红也不在乎,努力想把雪人的脑袋安上去。
张起灵没有管我,他侧身进入山缝,仔细地检查着里面的情况。山洞不深,但足够避风。他清理出一块干燥的地方,铺上隔潮垫,又从胖子的“百宝袋”里翻出一个小小的便携炉头和固体燃料,开始默默烧水。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给冰冷的山洞带来一丝暖意和光亮。
洞外,是我吭哧吭哧堆雪人的声音和呼出的白气;洞内,是他安静准备宿营的窸窣声和渐渐弥漫开的水汽。
风雪依旧在外面的世界呼啸,但这方狭窄的山洞,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而安宁的小小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