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古庙·一场没有奇遇的抵达》
我以为会有什么奇遇。
跟着张起灵走在雪山上,白天走,晚上找地方休息。我白天踩着他的脚印扑腾,晚上钻进他搭好的帐篷或者避风的岩缝,裹着胖子塞进来的羽绒被睡得昏天黑地。几天下来,雪山看腻了,雪也玩累了,什么天材地宝、什么神秘遗迹、什么奇异事件,统统没有。
就是纯粹的走路,纯粹的雪山,纯粹的冷。
终于,在走了不知道几天之后,我们站在了一座旧旧的庙前。
庙真的很旧。木头的门框已经发黑,上面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纹理。檐角的瓦片缺了几块,积雪覆盖在上面,像是给破旧的屋顶戴了顶白色的帽子。没有香火,没有游客,甚至连雪地里的脚印都没有,仿佛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建筑。
我站在庙门口,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隐隐地飘了一下,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仔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算了,反正重要的东西,大概……也不会忘吧?
张起灵走上前,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位老人站在门内。他穿着灰扑扑的僧袍,头发花白,脸上是岁月刻下的深深浅浅的皱纹,但眼睛却很清明,像是山间的泉水。
我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呆呆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脑子里没在想什么,就是单纯地……看。看他的皱纹,看他的眉毛,看他手里捻着的那串发亮的佛珠。样子应该很傻,像一只突然被扔进陌生环境里的小动物,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
一路上,张起灵都让我戴着那副防风墨镜,镜片黑漆漆的,挡风也挡光。到了庙门口,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应该是让我把眼镜摘下来。
风有点大,我没听清,仰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也没再重复,直接伸出手,帮我把墨镜摘了下来。动作很轻,指腹碰到我的耳朵时带着一点凉意。
眼前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雪的白映着灰扑扑的庙门,还有门口那位含笑的老和尚。
老和尚的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一瞬,然后又移到张起灵身上,似乎认出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破。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简单的礼,然后开口,声音苍老却平稳,像庙里那口不知道敲了多少年的老钟:
“客人从哪里来?”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张起灵,他站在那里没动,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用眼神示意我——自己答。
我只好转回头,对着老和尚,老老实实地回答:
“从山下来。”
老和尚听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或者满意的笑。
“要到哪里去?”
我眨眨眼,想都没想,答案脱口而出:
“到山下去。”
说完,我自己也愣住了。对啊,我们走了这么久,翻山越岭,走到这个山顶的旧庙里,结果还是要回到山下。山下的雨村,有吴邪皱着眉头问“冷不冷”,有胖子扯着嗓子喊“开饭了”,有暖烘烘的灶火,有软塌塌的躺椅,有永远等着我回去的……
老和尚这回笑得更明显了一点,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他没再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施主,里面请。”
张起灵迈步跨进门槛。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庙门外的雪。
天地茫茫,来路已经被风雪掩埋。
我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了上去。
(雪山之行,似乎就是一场单纯的行路。没有奇遇,没有秘密,只有一个沉默的引路人,一个懵懂的跟随者,和一个在山顶等着的、会笑着问“到哪里去”的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