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衣服

#解雨臣

《废宅の改造初体验·花妈妈的时尚噩梦》

第一天，解雨臣似乎真的被“母女联络感情”这个拙劣的借口勾起了一丝难得的兴致。他没叫司机，亲自开着一辆低调但内饰奢华到让我不敢乱碰的车，载着我穿过喧闹的北京城，最终驶入一条静谧得只剩下树荫和蝉鸣的胡同深处。

车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乌木门前，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悬着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纸灯笼。解雨臣叩响门上的铜环，三长两短（也许），像个暗号。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微笑着将我们迎了进去。内部别有洞天，仿佛穿越时空，进入了某个民国时期的雅致私邸。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檀香和高级面料的独特气味，安静得让我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连走路都试着用脚尖。

穿着棉麻制服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穿梭，笑容恰到好处，但他们的目光落在我那件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T恤和洗得发白、膝盖处甚至有个不明显破洞的牛仔裤上时，那种极快掠过的、专业的审视，还是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下意识地用手指搓了搓衣角上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一点颜料渍，感觉自己像个被错塞进精美礼盒里的土豆。

解雨臣却如同回到自己领地般自如。他优雅地在一张铺着苏绣软垫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并示意我坐在旁边一张同样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绣墩上。

那位被称为“乔老师”的设计师款步而来，解雨臣放下手中的茶盏，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给她做几身。她的风格。要求是舒服，但不能丑，更要耐脏……稍微耐脏一点。”他补充最后一句时，似乎瞥了一眼我裤子上的破洞。“再做几套可以穿出去的衣服。”

乔老师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目光却像最精准的扫描仪，将我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仿佛已经在我外面那层废宅外壳下看到了某种……可塑造的潜力？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然后，我就被两位笑容甜美但动作不容置疑的助理请进了一间灯火通明、四面都是镜子的内室。量体开始了。柔软的皮尺像蛇一样缠绕过我的脖颈、胸围、腰腹、臂长、腿长……甚至还有头围和脚踝的精确尺寸。

冰凉的尺刃和轻柔的触感交替出现，我僵直着身体，像个被摆弄的木偶，眼神放空，灵魂出窍，开始疯狂思考胖子晚上会做什么菜来拯救我备受折磨的心灵。

接着是试鞋环节。一位老师傅拿着各种奇怪的木质鞋楦和软尺过来。当他温厚但布满老茧的手握住我穿着破洞袜子（救命！为什么今天偏偏是这双！）的脚踝时，我浑身猛地一激灵！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想要脚趾疯狂抠地的冲动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死死咬住牙关，脚趾在袜子里经历了从紧绷到扭曲再到痉挛的全过程，努力在地板上进行无声的工程作业。

解雨臣就坐在对面的明式圈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厚重的意大利面料图册，偶尔抬眼看一下我的窘态，那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分明写着“忍住，敢抠地就把你扔出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刑具”加身的阶段，我以为噩梦结束了。结果解雨臣起身，淡淡一句：“去看看配饰。”我又被带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这里灯光设计得极其巧妙，每一束光都精准地打在玻璃展柜内的丝绒垫上。刹那间，珠光宝气，璀璨生辉，几乎要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手镯、项链、发卡、胸针、耳环（虽然我没耳洞）、甚至还有那种精美繁复的戏曲云肩和小巧玲珑的玉石挂坠……每一件都像是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艺术品。

解雨臣似乎对这里更感兴趣。他示意工作人员取出几样设计别致的单品，然后看向我，语气堪称他所能做到的极致温和：“看看，喜欢哪个？试试。”

我盯着那些一看就写着“我很贵”、“我很有文化”、“我需要搭配晚礼服”的玩意儿，大脑彻底死机。喜欢？我贫瘠的词汇库里只有“亮晶晶”和“不亮晶晶”。让我选？我感觉像在被要求徒手解一道哥德巴赫猜想。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镶嵌着幽蓝色宝石（可能是帕拉伊巴？但我只知道蓝玻璃）的羽毛造型胸针，表情大概蠢得像在研究这是什么新品种的奇异昆虫，会不会蜇人。

又拎起一串由大小不一的珍珠和碎钻编织成的、复杂无比的项链，下意识地掂了掂分量，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这得有多重”、“挂一天会不会颈椎间盘突出”等极其废宅实用主义的担忧。

解雨臣看着我那副对着绝世珠宝仿佛在看路边的石头子、满脸只有迷茫和计算物理伤害的蠢萌样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优雅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彻底放弃了对我的审美进行任何形式的启蒙与拯救。

“算了，”他接过我手里那串可能价值连城的项链，仿佛那只是个小玩具，对旁边的经理语气平淡地说，“这一季的新品册我看过了。刚才试的那几套衣服，搭配编号7、12、15的胸针。项链要那条铂金碎钻链坠祖母绿的，耳夹（他注意到了我没耳洞）要那对小小的珍珠款。云肩……暂时不必了。都包起来吧。”他手指轻点，语言精准，决策迅速，显然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脑海里就已经搭配好了全套方案。指望我自己挑，不如指望黑瞎子从此以后热爱学习并考上博士后。

最后，他似乎尚存一丝不死心，又把我带进了一个满是包的密室。墙上挂的，玻璃柜里射灯打着的，各种珍稀皮革、特殊材质、造型各异的手袋、挎包、箱盒……有些看起来甚至不像个装东西的容器，而更像概念艺术品。

一位穿着更显高级的经理亲自介绍，语气充满敬畏地讲述着每一只包的灵感来源（可能是某个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皮质的选择（某种濒危动物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工匠手工缝制所耗费的工时（听得我差点睡着）……

我：（°ー°〃）（一脸懵逼，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包为什么要有“一生”）

我：（・_・?）（拿起一个形状奇特的硬箱，试图打开，失败）

我：（´･ω･`?）（内心OS：这玩意儿能装得下我的薯片、游戏机和拖鞋吗？性价比太低了！）

解雨臣看着我对着一只价格恐怕能买下雨村整个小院的喜马拉雅鳄鱼皮手袋露出“这颜色好像没染匀”的疑惑表情时，他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经理滔滔不绝的讲解，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的、近乎释然的无奈和好笑：“包就算了。她暂时……还用不上。” 他可能终于认清现实，觉得给我一个环保购物袋或者一个双肩背包或许更符合国情。

第一天的“时尚启蒙之旅”，以解雨臣单方面的疯狂审美输出和金钱碾压，以及我全程的“我是谁？我在哪？这东西能吃吗？”的茫然告终。

当我终于被塞回车里，脚边堆着几个印着低调Logo、质感非凡的购物袋时，我只觉得比跟着小哥连续晨练一个月还要身心俱疲。

陪花妈妈逛街，是对废宅身心的终极考验！ 我只想立刻、马上、瞬间瘫回我雨村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躺椅里，用熟悉的薯片味道洗涤我备受冲击的灵魂！

解雨臣轻轻瞥我一眼：“明天继续。”

我：表面乖巧，内心（尖叫啊啊啊）！黑瞎子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