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的代价·梳头大作战》

等我好不容易把那身厚重的泥巴盔甲冲洗掉，顶着湿漉漉、却依旧沉重打缕的头发出来时，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出现。

那些半干不湿的泥浆不仅糊在了我的头发上，更是在我毫无章法的疯玩过程中，被彻底揉搓、风干，变成了坚硬顽固的泥壳，并且成功地将我本就不是很听话的头发，纠缠、打结成了一团史无前例的、堪比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的巨大硬块。

我拿着梳子，龇牙咧嘴地试图征服这团“异物”，结果梳齿卡在第一个结里就动弹不得，稍微一用力，头皮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只扯下来几根断发，而那团“泥发混合物”依旧磐石般坚挺，仿佛在向我宣告它的胜利。

吴邪洗完澡出来，神清气爽，看到我对着镜子跟自己的头发较劲，那副龇牙咧嘴、欲哭无泪又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那点因为下午甩锅而产生的小小愧疚感立刻冒了头。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有点担心：“怎么了？梳不通？”他接过我手里的梳子，试探性地、轻轻地梳了一下，梳齿立刻被卡死在发结深处，他稍稍用力，我立刻疼得“嘶”一声缩起脖子。

吴邪倒吸一口冷气，放下梳子，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头发查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的天……你这……怎么搞的？这都打成死结了！跟混凝土似的！”

王胖子正端着杯茶溜达过来，闻声凑过来一看，先是乐得噗嗤一声，茶水差点喷出来：“嚯！好家伙！这发型挺别致啊！赶上小哥在野外摸爬滚打半个月没洗漱后的效果了！你这是打算cosplay原始人？”

但他笑完，看着我那确实惨不忍睹的头发和皱成一团的脸，眉头也实实在在地皱了起来，“这不行，根本梳不开，硬梳得疼死你，还得掉一大把头发。要不……”他放下茶杯，比划了一下，“干脆利落点，剪了？短头发也挺精神，洗着还方便，夏天还凉快！”

一听说要剪头发，我的眼泪立刻就在眼眶里打转了。我也不是多宝贝这头长发，主要是嫌麻烦且懒得折腾，而且一想到可能要顶着一头被胖子剪得参差不齐的狗啃短发，我就觉得我的废宅形象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我抬起头，眼泪要掉不掉，用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心碎的眼神，挨个看向他们三个——从提议的胖子，到旁边一脸“这确实很棘手”的吴邪，最后甚至看向了一直沉默旁观的张起灵。

我的眼神无声地控诉着：你们竟然要如此粗暴地对待一个可怜孩子唯一的‘优点’（虽然只是头发多）！

这眼神杀伤力巨大。

胖子最先败下阵来，那点“快刀斩乱麻”的念头瞬间被这泪眼汪汪看得烟消云散，他举手投降，语气软了下来：“得得得！不剪不剪！胖爷我就随口一说！你这眼神看得我像欺负三岁小孩似的！罪过罪过！”

吴邪看着我那团乱麻，又看看我红眼圈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是十足的无奈和认命：“等着，别硬扯。我去找找看有没有护发素、橄榄油什么的，看看能不能泡开润滑一下。”他说着就转身往屋里走。

连张起灵都默默地起身，没说什么，却行动迅速地先去屋里拿了一个非常小巧但看起来极其锋利的匕首（？），然后又去厨房倒了一小盆温水过来，放在我旁边的小凳子上。他看着那团头发，眼神专注，似乎在思考如何解开一个复杂的机关。

于是，雨村小院傍晚的温馨画面就变成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院子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我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脖子上围着一条干毛巾，像个等待被处理的小麻烦。

吴邪蹲在我左边，手里拿着一瓶橄榄油（胖子声称炒菜香，护发应该也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着，一点点涂抹、浸润那坚硬的泥块边缘，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揉搓，试图将其一点点软化剥离，他的动作很耐心，没有一丝不耐烦，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出土帛书。

王胖子蹲在我右边，手里拿着那把细齿梳，趁着吴邪软化了一点的地方，用他那平时能捏碎核桃此刻却无比轻巧的手指，配合着梳子，一小缕一小缕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将打结的头发分离。他胖乎乎的身体蹲得有些吃力，额角甚至冒了细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但语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哭笑不得的关心：“哎哟这泥巴……你说你玩点什么不好，非跟泥巴过不去……这得亏是你头发厚实禁得起折腾，不然早薅秃了……下次可不敢这样了，听见没？疼不疼？胖爷我再轻点……”

张起灵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匕首（后来证明他是想用极薄的刀尖帮忙挑开最顽固的死结，但被胖子严词否决了“小哥你那个太危险！一不小心她脑袋就开瓢了！”，只好转而充当物资补给员和灯光师），时不时默默递上新的温水沾湿的毛巾，或者调整一下灯的角度，让光线更能照亮我的后脑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们的动作上，是一种沉静的守护。

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和护发素混合的奇怪香气，伴随着胖子絮絮叨叨的叮嘱、吴邪偶尔轻声的“这里好像松了点”、“按住这里我试试”，以及我因为偶尔被扯到头皮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这个过程漫长又枯燥，充满了琐碎的细节和重复的动作。他们三个大男人，两个曾经在倒斗界叱咤风云、破解无数机关，一个仍是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王者级人物，此刻却放下所有身段，围着一个因为玩泥巴而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废宅，像对待什么需要极致耐心和技巧的精密文物一样，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这团可笑又麻烦的乱麻。

胖子一边极其小心地梳，一边忍不住再次轻声数落，但语气里已经没了丝毫火气，只剩下浓浓的无奈：“下次还敢不敢把泥巴往头发上糊了？啊？你看给你吴邪妈妈和小哥爸爸麻烦的！咱们仨的手可是用来摸金……呃，用来干大事的！” 吴邪也低着头，一边和一小撮顽固的泥块斗争，一边无奈地笑着接话：“下次再这样，真给你剪了，听见没？说到做到。” 张起灵虽然没说话，但投来的目光里也明确写着“不许”二字，还顺手把我因为怕疼而缩起来的肩膀轻轻按正。

我缩着脖子，感受着他们笨拙却异常轻柔的动作，心里那点因为玩泥巴而带来的快乐早已被一种暖洋洋的、酸涩的情绪取代。我哼哼唧唧地、真心实意地答应：“哦……知道了……下次不敢了……”（至于下次还敢不敢玩泥巴……嗯，那是另一回事）。

等到那团“史诗级杰作”终于被完全解开，我的每一根头发都重获自由时，天早已黑透，星星都出来了不少。胖子甩着酸疼僵硬的手腕，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捶后腰。吴邪长吁一口气，揉着发麻的腿，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了一项大工程的疲惫和欣慰。张起灵默默地把匕首收了起来，将剩余的温水和毛巾拿开。

三个人看着我终于变得顺畅、虽然还油腻腻黏糊糊的头发，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好笑、无奈，却又充满纵容和宠溺的神情。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我终于轻松了的头皮上。

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我是真的、彻底地被他们当成了自家那个最不省心、最能惹麻烦，却又被默默爱着的熊孩子来养了。

（种地后续？持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