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垦荒记·深藏不露的庄稼把式》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尚未散尽。王胖子打着哈欠踱出房门,瞧见吴邪正对着墙角那堆新买的农具运气,不由乐了,扯着嗓子便嚷:“哎哟喂,天真同志,这么早就要去视察您那一亩三分地了?昨儿个‘深耕细作’了一天,怕是丰收在望了吧?”
吴邪脸上有点挂不住,强自镇定地咳了一声:“农业讲究的是持之以恒!你懂什么。”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廊下,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堆农具,最后落在吴邪略显心虚的脸上。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戳破,走过去一把抄起那柄最厚实的开山锄掂了掂:“成,那今儿个就让胖爷我跟小哥去给你这‘持之以恒’添砖加瓦!走着!”说罢,扛起锄头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张起灵默然提起一袋番茄苗和一袋复合肥,步履沉稳地跟上。
吴邪无法,只得也拎起个耙子跟上。我自然又被胖子以“人多力量大,顺便晒晒你这身懒骨头”为由,从躺椅上薅了起来,拖拖拉拉地跟在队伍末尾。
到了地头,景象依旧。除了几个浅坑和几个干涸的泥巴小人,土地大多还是板结着,只有边缘一小片被粗略翻过,还留着吴邪昨日不得章法、胡乱刨挖的痕迹。
胖子围着地转了一圈,夸张地“啧”了好几声,用手比划着那几个浅坑:“可以啊天真!这耗子打洞似的工程,一看就费老鼻子劲了吧?您这‘预期’是不是就打算种点芝麻?”
吴邪耳根通红,梗着脖子道:“你行你上!”
“嘿!瞧好了!”胖子往掌心啐了两口唾沫(吴邪再次嫌弃地躲开),抡圆了胳膊,那柄沉重的开山锄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带着风声落下,“噗”一声闷响,锄刃精准地深深楔入土中,他腰膀一用力,一大块板结的土坷垃便被干净利落地整个掀起、翻面,露出了下面湿润肥沃的深色土壤。动作行云流水,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俨然是个老把式。
几乎同时,张起灵也动了。他选的是一把四齿耙,手法却更显精妙。不见他如何用力,那耙子却似活了一般,轻松切入土中,手腕一抖一拉,泥土便如波浪般被均匀地耙松、粉碎,效率极高,且深度一致,仿佛用尺子量过。他那双惯于发丘探穴、奇长二指能开砖碎石的双手,摆弄起这农具来,竟也如此协调精准,带着一种冷冽而高效的美感。
吴邪看得瞠目结舌,手里的耙子差点掉地上:“不是……死胖子?小哥?你们……你们这手法……什么时候偷学的艺?!”
胖子停下动作,拄着锄头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追忆往昔的神色,难得带了点正经:“瞧不起谁呢?胖爷我当年在东北插队,那也是正经摸过锄头把、挣过十个工分的!开荒伐木、刨粪种地,啥没干过?”他指了指旁边沉默劳作的小哥,“至于小哥……那就更甭提了。”
张起灵闻言,手上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滞,只是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低声道:“……不记得。”
吴邪却福至心灵,看着小哥那近乎本能的、与土地打交道的身姿,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想起在巴乃的往事,想起那片云雾缭绕、与世隔绝的山地,想起张起灵那漫长而空白的过往。他试探着轻声问:“是不是……在广西那边?在巴乃,或者……更早的时候?”
张起灵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在那失去记忆的漫长岁月里,生存是唯一的目的。或许在巴乃的梯田上,或许在更久远、更陌生的某处山间,播种、收获、与土地共生,早已成为一种刻入身体本能的技艺,无需记忆,自然存在。
吴邪瞬间明白了。那点尴尬彻底被一种混合着惊奇、感慨和跃跃欲试的情绪取代。他立刻凑上去:“胖师傅!张师傅!请教我!”
于是,地里的画风陡然一变。
胖子叉着腰,开始唾沫横飞地现场教学:“脚!脚下要生根!腰马合一懂不懂?哎对!用巧劲!别光使傻力气!欸你这姿势不对,容易把腰闪了!到时候小哥又得给你推拿!”
张起灵则依旧是沉默的示范者。他做完一套动作,便会停下,安静地看着吴邪,用眼神询问是否看懂。
偶尔在吴邪动作实在离谱、即将伤到自己时,他会极快地伸出手,用那两根奇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他腰眼或手腕某处一搭一拨,吴邪便觉一股巧劲传来,错误的姿势瞬间被纠正,变得顺畅省力。这是一种无声却极为有效的教导。
吴邪学得极其专注投入,额上汗水涔涔,也顾不得擦。他骨子里那股钻研劲儿彻底被激发出来,仿佛种地是另一项需要他全力以赴去破解的终极谜题。刨坑的深度、间距,施肥的量,埋种的技巧,覆土的厚度……他问得仔细,胖子和小哥也答得(或示范得)耐心。
三人在地里忙活了整整一天。翻地、碎土、起垄、开沟、施肥、点种、栽苗、浇水……竟是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胖子主要负责宏观指挥和力气活,小哥负责技术难点和精度控制,吴邪则努力学习和打下手。汗水滴入泥土,笑声和胖子的吆喝声夹杂其间。
而我?我依旧恪守着废宅的本分,坚决不参与体力劳动。我找了个树荫最浓的田埂,专心致志地玩草。
把狗尾巴草编成歪歪扭扭的小狗,用宽大的草叶尝试吹出刺耳难听的噪音,或者干脆仰面躺下,枕着松软清香的泥土,看着湛蓝天空上流云变幻,听着耳边锄头入土的闷响、水流声、胖子时而指导时而笑骂吴邪的声音、以及吴邪偶尔不服气的反驳……
混合成一首奇异的田间劳作交响曲。在这催眠曲般的声音里,我迷迷糊糊地,竟也睡了个悠长的、带着青草香的午觉。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原本荒芜板结的一小块土地已然彻底改头换面。土壤被深翻细耙得松软均匀,一垄一垄整齐得好似列队的士兵,嫩绿的菜苗和刚刚播下种子的浅沟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浇足的水分在夕阳下闪烁着粼粼微光。
吴邪累得几乎直不起腰,脸上、胳膊上沾满了泥点,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望着这片从自己(主要是在师傅们带领下)手中诞生的规整菜地,一种近乎纯粹的、久违的成就感充盈心间。
王胖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抹了把脸上的汗,大手一挥,嗓门依旧洪亮:“收工!回家!胖爷我今儿可是把当年插队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骨头都快散架了!天真!晚上必须得给胖爷我整俩硬菜补补!小哥,你想吃啥?咱今儿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咱这‘雨村农业合作社’正式开张!”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刚刚苏醒的土地上。吴邪还在兴奋地絮叨着哪垄地种的番茄,哪条沟撒的黄瓜籽,什么时候间苗,什么时候搭架子。 胖子一边揉着后腰一边盘算着晚上的菜谱,嚷嚷着要喝两盅。 张起灵安静地走在最后,目光扫过那片新垦的土地,夕阳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温暖的光点。 我玩着手里那个编得最像样的草蚂蚱,打了个哈欠,被他们无形的绳子牵引着回家。
炊烟从远处小院的屋顶袅袅升起,带着家的召唤。 这一刻,不再是玩闹与戏谑,而是真真切切地,汗滴禾下土,脚踏实地,充满了泥土的厚重与生活希望的——雨村垦荒记。
(种地.持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