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山楹，石暖苔生。

雨过天霁，空气潮湿清新，脚踏尘埃里，鼻嗅春草香，三人（妖精）穿越丛林，寻至一处视野平坦开阔，树木生灵稀少之地。

立定后，我帮着玄离把他身上咬着的妖兽一只一只扯下来，确认他没事后先望远观景，深深观赏了一番蓝溪镇外的景色。

“玄离你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吗？每次都吸引了一大堆动物，扯来扯去你也不嫌累？”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摆了摆手。

我不死心地后退几步直到与他齐肩，颔首瞧着他那双绚丽的眼睛。

“那要不下次我就贴着你走，至少还能帮你挡住一部分身体，如何呢？”

他颦眉若有所思，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这可不行，我只是说着玩玩的。

“？你还真想这样啊，你想得美，我才不干。”

正聊着天，只听身后传来清响，这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回眸只见老君已然端坐于一方小桌前，桌上摆放一只茶盏和一个花瓶。

？不是，从哪里搞来的？刚刚明明没有啊？

我转身上前拿起那一白净瓷瓶，瓶中花束新鲜清雅，瓣叶上仍沾着水珠，显得乖俏轻盈。

“？老君你从哪儿整来的这个？”

“喜欢么？我送给你。”他只是淡淡地啜饮茶水，眸中含着隐隐笑意。

“不要。你小心着点，别被我们误伤了。”

“我有琼圆盾呢。你自己小心着点。我可是很期待你们比试的结果哦。”他顿了顿，看着你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没忍住笑，安慰似的补充了一句，“我会给你加油的。”

…老君你虫脆就是一个混沌乐子人…。

“xx你准备好了吗？我可不会放水，比试就是要使出全力才痛快啊！”

…玄离你虫脆就是打架重度依赖。

我打玄离，真的假的…。

直到此刻，我还恍惚着，只感到迷茫与模糊，定了定神，我放下瓷瓶，大踏步向玄离走去，“…马上，别催了。”

行至一半，我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回首，“若是打了平手……老君可有奖赏给我？”

“自然有，我又怎会苛待你。就算没有打成平手，也有奖励，嗯——或许是，鼓励奖？”

“好！”我心满意足地站在了玄离面前，“开始吧。”

身侧空气爆燃生出赤焰，我抬手攻击尽数被拦下，肩肘碰撞间，焰火摇曳相撞，炽热地融化着空中水汽。抽身而退，渐觉吃力，焰芯闪烁在长空中凝成长枪状任我指使，横纵刺斩，无形亦有形，易聚易散。

我并未如兽般以爪为武器，更多情况下学了仙风道骨那一套，两指并拢以天地为标，以纵横为向，挥斥风焰。焰火于指侧盘旋，如燃烛般洵美耀眼，随动作释放抵挡来自上方的紫焰，碰撞扭转，战场复移至天穹。

数道火枪自四面八方悬浮于空中，应命轮流袭向玄离，破空声急促，他自包围圈中冲出，紫焰直击面门，我蹙眉闪躲不及，只得强硬接下。

身体已然乏力，灵力亦消耗甚多，逐渐落了下风，玄离言语着什么我已然听不清，耳畔被焰火迎风燃烧的声音所包围。

横纵交错的焰火遮蔽了他投向我的视线，白净的面庞被隐在明亮摇曳的焰色之下，他忽然迫切地想看清我的样子，一招不受控地袭来，我既无法避开，又挡不下，最终承下此招，受冲击落向地面。

意料之外的，并没有感受到砸落于地的痛楚。

我被纳入一方温润的怀抱中，属于那人身上特有的木质香，细嗅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烟味。

温热有力的掌心扣住我的臂膀，将我向内拢了拢。他垂下头，黛蓝发丝磨蹭着我的脸庞，激起层层痒意。我看见他指尖轻抬，随即“叮”的一声，我感到自己舒服多了，像是回到了战斗前。

哇塞，满血复活唉。

“没事吧？”他的呼吸从上方传来，我后知后觉地站稳，刚要开口回应他，另一个人也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玄离满含愧疚地冲上来，将刚刚站稳的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我也因此脱离了老君的怀抱。

“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控制住。”

他看起来真的很急，急到忘记了老君就在旁边，可以直接让我恢复如初，不过好在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你没事就好。”

玄离刚刚窜来窜去地检查就像一只大型犬，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好摸…我这样想着，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也许想让我消气，并没有说什么，半推半就地放任了我的动作。

尽管我并没有生气，但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了一把。

谁说这狗塑差的，这狗塑可太好了！

也许是担心我还乏力着，我一直能感受到后腰有一只温热的掌心在托扶着我的身体，这样的接触恰到好处，相比刚才的怀抱要疏远一些，但比起什么都不做却要亲切得多。

是老君。他的关心就是这样，无处不在又不显眼，沉浸在其他事情中就完全不会注意到他在，只有定下心来，才会发现他一直就在身边。他一直在兜底，好像只要他在，就无所畏惧了。

我突然想起来他说的奖励，这次败北其实是毫无悬念的，毕竟我们修炼时间差了很多，更别说他战斗经验远比我多，对于战斗的热情也比我更高。

“所以，老君给我准备的鼓励奖是什么？”我试探地发言，明显感觉到他将那只手收了回去，我也顺势转身看着他动作。

下一秒，他屈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这是奖励吗？…”我满心疑惑。

“？”太好了，老君和玄离也跟着我一起迷惑了。

“你都在想什么啊…我是想说，该改口叫师父了吧？”

“？可是我，没有达到你布置的任务啊？”此刻幻视一对失落垂下的兽耳↓。

“嗯，说得对。所以为师给你打平手的奖励是——单人出去游历。鼓励奖是——成为我的弟子，接受我的教诲。”

…感觉两个奖励根本没有差别嘛！！。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虽然没有打过，但是你在战斗过程中的表现还是很出彩的，对御灵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与方法。”

那双黛蓝眼瞳似乎能看穿你一切想法，他耐心地为你解惑：“如果你现在就达到了能与玄离打成平手的实力，那你就并不需要我，留下来也毫无意义，不是吗？”

一只宽掌抚平心中所有忐忑，也将我方才被风吹乱的头发顺直捋平。

我后知后觉，可能比试的结果根本就不重要，这本来就只是一场试探而已。

我松了一口气，随他们一同回到了蓝溪镇。

待回到镇上，才发现大家已经将拜师事宜准备妥当。

？？？。我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原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啊。

入高堂，老君身居主位，在众人见证下，我跪在他面前，努力克制着紧张与激动，但胸腔中有力快速的跳动声如鼓点般不断敲打着我的耳膜，身体僵直着，渐渐便感到腿部酸麻。

从好心的玄离手中接过茶杯，我借余光瞥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他比我还紧张？

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就忍不住地想笑，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过度的紧张。我收回视线，深呼吸，恭敬地将茶奉给老君，垂头至臂下，视线所及唯有自己衣服下摆，再向前些才可瞧见老君的鞋履。

快收下快收下快收下快收下……。我在心里碎碎念。

堂中一阵寂静，老君久久未应未接，只是伸掌有力地顶托住了我发颤的手，我感到自己已经渐渐渗汗。

“乖。别紧张，手别抖。”

就算你这么说，我肯定还是会紧张啊…。

我定了定心神，放松并稳住手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平静。

“是，师父。”

快收下快收下快收下快收下……。我再次碎碎念。

耳部灵敏地捕捉到了一声轻笑与一声紧接而来的叹息，接着我就听到了布料摩挲的声音，老君将手收了回去，压了压袖子，又再次伸出来接茶。

那双温热的手最终与我短暂接触，取走了那一盏清茶。

他儒雅端庄地饮下，意外地发觉这杯茶比上次的更为甘甜，可茶叶未变，温度未变，奉茶人亦未变。

——是饮茶者变了。

他突然感到喉头苦涩，说不上来的感受令他疑惑，宽大袖中攥着那方锦盒的手又紧了紧。

我并未注意到他的微小变化，只按着流程拜见了他，在众人的道贺声中，那一方锦盒被递到我手中。

“来，徒儿。快打开看看是否喜欢——？”

应言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发现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耳坠，顶端为一颗赤红珠子，其中缀有点点鎏金色，以黑绳串起，下连一绳结和一枚白玉平安扣。

我惊叹于它的艳丽，但也奇怪地发现只有这一只，一时忘了此刻在众人面前，忍不住发问：

“不是都说‘好事成双’嘛，师父怎的只赠我一只？”

他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咳。为师炼得匆忙，暂时只有一只，另一只待日后为师再补给你，这样可好？”

我忙不迭点头，正想合上盖子就这样收藏一辈子时，一旁的玄离看不下去了，他倾身过来弯腰在我耳畔言语：“愣着干嘛？快戴上啊，笨！你该不会就想放它在盒子里吃灰吧？”

“…？你再说我笨！”

耳坠重获光明，赤珠在我灵力的注入下闪烁，其上隐藏纹路如同火焰一般燃烧，充斥着蓬勃生机。我将它戴在一只耳上，平安扣随着我的动作而晃动，我似是寻了乐趣般总是将视线瞥向它，鬼使神差地，我抬头看向老君。

“师父，我戴着好看吗？”

怎么问出口了啊啊！！好尴尬…这也太尴尬了…。不对啊，我就问问好不好看，这有啥的…不对啊还是应该私底下问更好一点吧><…

又是一阵沉默整得我内心不安，刚想打马虎眼过去，他就回应我了，那凝在耳坠上的目光也移到了我的脸上，我们视线交错，最后还是我先错开了视线。

…怎么盯着我…。

“当然好……”老君的低语被打断。

“我们xx自然是好看的啦！”“对啊，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啊，我之前就说了xx长得越发水灵了，哪能光是耳坠的功劳，我看是我们xx衬得这耳坠更好看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奖起来，我感动地环视各位，并礼貌地道谢，恰巧错过了老君无奈的表情。

闹剧终于结束，众人也都散去各做各事，只剩下我，玄离和老君。

哈，就剩我们三个大闲人了。

“明日我们要出游哦，记得去准备一下。”老君嘱咐着。

“好——”

……

蓝溪镇外，战乱不止，百姓流离失所，官兵抢劫财物、收缴粮食，强征男子入伍…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