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平冬夜,玉春楼后巷积雪未化,血迹如红梅绽开。
陆峥年胸口中弹,军装浸透暗红,踉跄撞破柴门时,正看见三个恶霸将苏晚意逼至墙角。
为首的刀疤脸狞笑撕扯她的琵琶,弦断声裂——
龙套“给爷唱个荤的!”
苏晚意旗袍襟口已被扯开,寒风中锁骨如蝶翼颤动。可她眼中没有泪,只有淬冰的恨。刀疤脸挥刀划向她脸颊的瞬间,她突然暴起,抽出断弦绞住对方脖颈。
琵琶弦深陷皮肉,恶霸瞪目挣扎,另两人扑来——
“砰!”
枪声炸裂。刀疤脸眉心洞穿,轰然倒地。
苏晚意回头,看见倚在门框上的陆峥年。
他持枪的手抖得厉害,血从指缝滴落,却还扯出一个桀骜的笑:
张桂源“爷的女人…你也配碰?”
话音未落,他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黑血。
另两个恶霸见状欲逃,苏晚意却抢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枪——动作生疏却决绝,连开两枪。
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崩裂,恶霸惨叫倒地。她丢开枪,踉跄扑到陆峥年身边。
陆峥年瞳孔已开始涣散,却还在笑:
张桂源“走…别沾血…”
苏晚意颤抖的手捧住他脸颊。掌心温热触到他冰冷皮肤,像捧着一捧将熄的炭。她撕开旗袍下摆,用力按在他胸前的血洞上,可血还在涌。
顾眠“你想活吗?”
她声音哑得不成调。
陆峥年目光掠过她染血的指尖,掠过她破碎衣襟下剧烈起伏的心口,最终望进她眼睛:
张桂源“活下来…也是地狱。”
苏晚意静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陆峥年余生无数次梦回的动作——她拿起他脱手掉落的配枪,抵在自己心口,枪管还烫着。另一只手却温柔抚上他染血的下颌。
顾眠“那我陪你下地狱。”
她一字一句,眼中燃着焚天的火,
顾眠“你护我一时,我救你一命;你给我依靠,我渡你半生。陆峥年,你敢吗?”
风雪灌进破门,卷起她散落的发。她跪在血泊里,旗袍开衩处露出划伤的小腿,可背脊挺得像一杆不肯折的竹。
陆峥年死寂多年的心脏,在那一刻,震耳欲聋地跳动起来。
他染血的手覆上她握枪的手,十指交扣,共同抵住她的心口。掌心下,是她狂乱的心跳,烫着他的魂魄。
张桂源“有、何、不、敢。”
他咬牙挤出四字,终于昏死在她怀中。
苏晚意背起这个高她一头半的男人,一步一血印,消失在北平最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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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春楼地下密室,药味混着血腥气。烛火昏黄,映着苏晚意素白的中衣——她已撕了所有能用的布料为他包扎。
陆峥年高烧呓语:
张桂源“别过来…都死…都死了…”
他猛然睁眼,眼底猩红未褪,本能扼住床边人的手腕。力道狠厉,苏晚意腕骨发出细微声响,可她连闷哼都没有。
她只是倾身,用自由的那只手轻抚他汗湿的额发,气息拂过他耳廓:
顾眠“陆峥年,我是苏晚意。”
顾眠“我在。”
他瞳孔骤缩,像从噩梦中惊醒。看清她腕上迅速浮现的瘀紫,他像被烫到般松手,却又在下一秒将她狠狠拽进怀里。
军装粗糙的布料摩擦她脸颊,他心跳如雷鼓,震着她耳膜。
张桂源“别离开我。”
他声音沙哑得破碎,
张桂源“晚意…别走。”
苏晚意僵了片刻,缓缓抬手,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这个杀人如麻的军阀,此刻蜷缩如孩童。
顾眠“我不走。”
她轻声说,
顾眠“你救了琵琶弦下的苏晚意,就该料到,这辈子甩不脱了。”
那一夜,他烧得糊涂,却始终攥着她的手指。她无法抽身,便倚在床边,为他哼起幼时母亲唱的江南小调。
密室外是乱世硝烟,密室内,两个孤魂第一次尝到被需要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