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106%.不是一个人

张奕然没有再说话。他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依旧规律地、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虚虚环着她的肩膀，用体温和存在构筑起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夜风的冷意和可能投来的视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直到顾眠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颤抖也渐渐止息，只剩下眼眶和鼻尖残留的红肿。

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张奕然。

月光下，他的脸上没有平日的调侃或急躁，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和一丝清晰的心疼。

顾眠“…然哥，”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惊悸，

顾眠“我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她问得迷茫而无助，分不清这接连的异常是超负荷工作导致的精神衰弱，还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关乎她自身存在的危机。

张奕然看着她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接她关于“不对劲”的话茬，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抱紧自己而在小臂上留下的浅浅指痕，眉头蹙起。

他伸手，不算温柔但足够仔细地用拇指抹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带着点“自家麻烦孩子还得自己收拾”的无奈。

张奕然“我看你就是这两天被剧本和张桂源那小子折腾的，精神压力太大。”

他语气恢复了些平时的干脆，巧妙地避重就轻，

张奕然“还有，手腕的淤青明天得让化妆师重点遮一下。明天可是重头戏，你这个状态可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不容分说地扶着她站起来：

张奕然“走了，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

他没有追问她刚才想起了什么，没有探究她和张桂源之间诡异的张力，只是用最实际的方式，将她从那个危险的心理边缘拉回日常的轨道。

顾眠顺从地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靠着他坚实的手臂，那股灭顶般的恐慌才真正开始退潮。

张奕然他……总是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近乎依赖的安全感。

张奕然一路将她送回酒店房间门口，把房卡塞进她手里，盯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最后叮嘱：

张奕然“什么都别想，赶紧休息。手机静音，就算张桂源……咳，就算导演找你，也明天再说。听到没？”

顾眠“…嗯。”

顾眠点点头，指尖冰凉。

张奕然“还有，”

在她转动门把手之前，他忽然又叫住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张奕然“顾眠。”

她回头。

张奕然看着她，眼神在走廊灯下显得有些复杂，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

张奕然“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挥挥手，转身走向电梯间，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顾眠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你不是一个人。

张奕然的话，和他刚才在露台说的“我来了”，在她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是一个人……

那……张桂源呢？他那些近乎失控的表演和话语，左奇函那些矛盾的举动，杨博文的再次出现，聂玮辰莫名的偏爱，王橹杰复杂的干预，还有张函瑞沉默的靠近……

他们一个个，或热烈或沉静，或直接或迂回，却都仿佛在诉说着同一个她听不懂的故事。

而她，是被围在故事中央，却遗失了剧本的人。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已经转为青紫色的淤痕。

这是张桂源留下的真实痕迹。而心口那阵阵钝痛，和脑海中那些愈发清晰的碎片，似乎也是他带来的真实。

明天……就是吻戏了。

按照他说的，当他是陆峥年，当自己是苏晚意？

可她连自己到底是谁，和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样的“以前”，都快要搞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