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留学生

七天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对于即将远行的孩子们而言，这七日充满了对未知的兴奋、离别的忐忑，以及……来自家庭或自身调整的忙乱。文茜则在特调局的安全屋里，进行着最后的、针对樱花国可能遭遇的紧急格斗及情报传递强化培训。她学会了几种更隐蔽的加密通讯方式，以及如何在异国都市中快速识别和利用“安全点”。齐娜和封银沙也各自接受了类似的、针对他们能力的特训。

终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驱散薄雾，这座城市的国际机场已然人声鼎沸。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一架绘着樱花图案的宽体客机整装待发。

文茜独自一人，拖着那个轻便的黑色行李箱，步入了机场大厅。她习惯性地扫视四周，没有发现文建国和李丽萍的身影。这早在预料之中——昨天下午，宋依民亲自告诉她，基于“任务保密性和安全性原则”，文父文母的“监护人随行”申请未被批准。特调局会以“优秀学生特训，家长不得陪同”为由向他们解释。文茜对此毫无波澜，甚至隐隐觉得轻松。那对只会制造噪音和麻烦的“包袱”，不在更好。

“文茜！”熟悉的、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文茜抬头，看到了齐娜和封银沙。两人也各自拖着行李，身边同样没有家长。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小群体。齐娜依旧沉静，封银沙则东张西望，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

几乎是同时，另一群人的身影也出现在大厅，是王默、陈思思、舒言和建鹏。他们被父母簇拥着，办理手续，欢声笑语不断，引来不少旅客侧目。罗丽、孔雀、茉莉、亮彩（隐藏身形飞在身边）和以“去国外开展工作”的理由随行的辛灵，也若隐若现地陪伴左右。

“齐娜！封银沙！文茜！这边这边！”王默也看到了他们，立刻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并拉着陈思思等人蹦跳着过来。

文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别过脸去。齐娜依旧面无表情，封银沙则完全无视。三人与热情洋溢、队伍庞大的王默一行人，在宽敞的机场大厅里，再次清晰地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文茜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其他旅客投来的、好奇又有些看热闹的眼光。

“哟，都到了？精神不错嘛。”宋依民那温和中带着一丝慵懒，却又透着莫名威严的声音传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脸上挂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标准微笑，款款走来。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随行的两名年轻男助手，一人提着公文包。

“宋顾问好！”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纷纷甜甜或恭敬地问候。辛灵也微微颔首致意。

宋依民一一微笑回应，最后将目光转向文茜、齐娜、封银沙。三人也只是平静地点头，叫声“宋顾问”。宋依民将热可可分别递给三人：“来，路上喝，倒时差辛苦。文茜，你父母没来送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她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带着一丝安慰。

“谢谢宋顾问。”文茜平静地接过，对于父母的缺席，她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齐娜和封银沙也默默道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登机吧。”宋依民看了看表，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她的助手们迅速融入队伍，帮忙推行李，同时用专业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登机过程顺利。宋依民包下了机舱尾部相对安静的一排座位区域。辛灵和宋依民的助手坐在最前面一排，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特殊情况”。文茜、齐娜、封银沙的位置在中间一排靠窗和过道。王默理所当然地挤到文茜旁边的靠窗位置，陈思思、舒言、建鹏则占据了他们前一排和旁边的位置。罗丽它们几个仙子，则在旁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或悬浮在主人身边，或隐匿于影中。

飞机平稳起飞，引擎的轰鸣被良好的隔音系统过滤后，只剩下一种催人入眠的嗡鸣。

“哇！你看下面！好小好小的房子！”刚飞到平流层，王默的兴奋点就被点燃，她趴在窗边，不断拍打着身旁的陈思思，声音清脆刺耳，“陈思思！快看快看！像不像蚂蚁窝？”

“嗯，确实很高。”陈思思优雅地瞥了一眼，兴趣缺缺，她更在意的是这次“交流”背后的深意。

“舒言舒言，你说我们飞到日本要多久？时差怎么算？到了那边是早上还是晚上？”王默又伸长脖子去问前一排的舒言，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嗯……大约三小时，日本比我们早一个小时，到达时间是……”舒言开始耐心科普。

“建鹏建鹏！你带棒球手套了吗？说不定在机场就能买到限量版！”王默的声音又转向另一侧。

叽叽喳！叽叽喳！

文茜戴着眼罩，塞着降噪耳塞，试图将这团噪音隔绝在外。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抽搐的唇角，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烦躁。她因为要去国外，这几天一直都在和父母扯皮心身俱疲的，急需在飞机上养精蓄锐，而不是忍受这种毫无营养的喧哗。

然而，王默的兴奋显然没有上限。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话题从云朵转到了即将入学的帝丹小学，又转到了那有好吃的寿司和拉面，最后甚至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身体还随着节奏轻轻摇晃，不时碰到文茜的胳膊。

“吵死了！！！”文茜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把扯下眼罩和耳塞，眼中闪烁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低吼道，“你们是第一次坐飞机吗？能不能闭嘴好好休息！你们的精力都这么旺盛的话，不如去研究一下去了那里你们听得明白别人说的话吗！还是说，你们的脑子只会用来制造噪音，吵……吵吵吵就知道吵，除了吵你们还能做什么？”

机舱内瞬间安静了数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暴喝吸引过来。

王默被文茜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小脸一白，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无辜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对……对不起，文茜……我们只是……太兴奋了……”

陈思思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文茜的反应过于激烈和无礼。

建鹏更是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什么，被舒言死死地拉住了衣袖。

“兴奋？”文茜冷笑一声，尖锐地讽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兴奋到像菜市场大妈一样吵吵闹闹？兴奋到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王默，你除了会给别人添麻烦和装无辜，还会什么？真是物以类聚，你们几个……简直是噪音污染源！”

这番刻薄至极的话语，像冰刀一样扎在王默几人身上。王默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陈思思的脸也涨得通红，怒视着文茜。建鹏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就连前排原本想出面劝阻的辛灵，听到“噪音污染源”这个评价，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文茜！”宋依民略带责备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文茜这一排旁边，笑眯眯地轻声说：“小朋友们精力旺盛是好事。不过，现在确实需要安静休息，养精蓄锐才能应对未来的交流学习嘛。王默，你们几个过来一下，叔叔这里有更舒服的休息区，还有最新的动画电影哦。”

王默如蒙大赦，含泪瞥了文茜一眼，赶紧拉着陈思思、舒言、建鹏，跟着宋依民的助手，走向了机舱前部的一个小型隔音会议区。宋依民回过头，对文茜安抚地笑了笑，也转身跟了过去。

机舱中段，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和文茜依旧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文茜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以及前方不远处的几人，心中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别扭。她重重地靠回椅背，重新戴上眼罩和耳塞，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感觉……很畅快，又很……无趣。

飞机继续在万米高空翱翔，穿越云层，向着遥远的岛国驶去。文茜、齐娜、封银沙三人坐在安静下来的座位上，各自看着窗外的不同景色。齐娜看着手里的塔罗牌的思索，封银沙的眼底看好戏的表情还没完全消失，而文茜……复杂地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云朵，一手支颐，唇角带着一丝未消的戾气，和一丝……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的隐秘期待。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