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的木栓刚拉开，巷尾的风就卷着槐树叶的影子扑进来，楚曦被左奇函拽着往前跑，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在追着七年前那个黄昏的自己

张桂源跟在后面，浅灰衬衫被风掀得鼓起来，他左眉骨的疤在跑动中忽明忽暗，像道没愈合的伤口。楚曦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忽然想起中学时运动会，他也是这样跟在她和林墨身后跑，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说“慢点跑，汽水要晃洒了”。

可现在没人说慢点。左奇函的车就停在巷尾的老槐树下，车身上还沾着些泥点，像是刚从郊外开回来

左奇函上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把楚曦推进去，自己跳进驾驶座，张桂源紧跟着坐进副驾，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身后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左奇函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刺耳，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楚曦攥着U盘的手在抖，车窗外面，老巷的灰瓦墙头飞快后退，像被风吹散的记忆碎片

左奇函往哪开？

左奇函问

楚曦去天台

楚曦突然开口

左奇函和张桂源同时看向她

左奇函你疯了？

左奇函皱眉

左奇函张明宇说不定就在那附近守着

楚曦林墨出事那天，最后待的地方就是天台

楚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曦顾晏的录音里说‘证据藏在了……’，后面没说完，但林墨肯定知道藏在哪，不然张明宇不会杀她。

她顿了顿，看向张桂源

楚曦你找到林墨的时候，她身边除了U盘，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和天台有关的？

张桂源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回忆

张桂源她手里攥着U盘，口袋里……好像有片碎瓷片，上面沾着点红漆，当时没在意，后来警察取证时也没说有异常

楚曦红漆？

楚曦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天台的栏杆，当年为了防生锈，刷的就是红漆

楚曦天台栏杆是不是有处地方漆掉了？我记得林墨总爱在那上面刻字

张桂源是有一处

张桂源点头

张桂源在西北角，她说是我们的秘密角落

左奇函没再说话，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七年前的中学早已翻新，但那栋老教学楼还在，楼顶的天台是他们当年最爱去的地方，林墨说那里能看见整片老巷的屋顶，像铺着一层灰瓦的波浪

车子停在教学楼后巷，三人悄悄从侧门溜进去。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楚曦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快到顶楼时，她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刻着“LM”的钥匙，递给左奇函

楚曦你去天台西北角看看，能不能找到藏东西的地方，尤其是有红漆剥落的栏杆附近

又看向张桂源

楚曦你跟我去天台入口，注意有没有人

左奇函接过钥匙，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天台跑。楚曦和张桂源躲在楼梯拐角，能听见天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还有风灌进来的呼啸声——和七年前那个黄昏一模一样

张桂源楚曦

张桂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张桂源如果…如果最后证明我爸真的和顾晏的事有关，你会恨我吗？

楚曦转过头，借着楼梯间昏暗的光，看见他眼底的不安。她想起小时候，他替她背黑锅被老师罚站，她偷偷给他塞糖；想起林墨出事那天，他把吓傻的她抱下来，说“别怕，有我在”；想起这七年，他守着老巷，其实也是在守着她和林墨的回忆吧

楚曦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楚曦轻声说

楚曦但如果你瞒着我和林墨有关的事，我不会原谅你

张桂源的眼神亮了亮，刚想说什么，天台上传来左奇函的喊声

左奇函楚曦！快来！找到东西了！

两人立刻冲上天台

左奇函站在西北角的栏杆旁，手里拿着块松动的砖块，砖缝里塞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左奇函我刚才摸栏杆，发现这处的砖是松的，一拔就出来了

他把油布包递给楚曦

楚曦打开油布，里面是个铁盒子，和外婆樟木箱里的那个很像，锁孔的形状恰好能对上那把“LM”钥匙。她把钥匙插进去，“咔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合同，没有账目，只有一本旧相册，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相册里是顾晏和张瑞年年轻时的合照，还有几张工地的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是天台栏杆，角落里用红漆写着一行小字：“根在瓦下，藏于砖中”。楚曦的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明白顾晏说的“证据”，指的就是这个铁盒子

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是林墨的字迹，写得很匆忙，墨水洇了好几个地方

“楚曦，我知道你误会我了，那张照片是假的，是张明宇逼我拍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伤害你和外婆。顾晏是我爸，他没卷钱跑路，是被张瑞年陷害的。我在天台栏杆里藏了证据，要是我没回来，你一定要找到它，交给警察。还有……张桂源他不知道他爸做的事，别恨他。另外，我笔记本里划掉的那句话是‘张桂源他好像喜欢楚曦’，对不起啊，我也控制不住喜欢他，但我更不想失去你……”

最后几个字被眼泪洇得模糊，楚曦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原来林墨划掉的是这句话，原来她和林墨之间的误会，不只是那张假照片，还有藏在少女心底的喜欢。她想起林墨总爱抢她的东西，却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想起林墨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楚曦是我最好的朋友”——原来那些看似大大咧咧的背后，藏着这么多小心翼翼的心事

“找到了吗？”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天台入口传来

楚曦猛地抬头，看见张明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根铁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果然在这儿。”他一步步逼近，“顾晏当年藏的证据，林墨这小丫头片子居然真的找到了，还敢跟我对质，真是自不量力

楚曦是你杀了林墨

楚曦攥紧手里的铁盒子，声音发颤，却努力站直身体

“是又怎么样？”张明宇嗤笑，“谁让她非要多管闲事？她爸害我叔叔（张瑞年）身败名裂，我杀她偿命，天经地义！”他的目光落在楚曦手里的铁盒子上，“把东西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左奇函你做梦

左奇函挡在楚曦身前，捡起地上的砖块

左奇函当年的事，警察早就重新调查了，你以为能瞒多久？

“调查？”张明宇像是听到了笑话，“张瑞年中风前早就把证据都毁了，谁能证明是他干的？倒是你们，私藏证据，说不定就是你们杀了林墨，想栽赃给我！”他说着，突然举起铁棍，朝着楚曦冲过来

张桂源小心！

张桂源一把推开楚曦，自己迎了上去。铁棍砸在他胳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张桂源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张明宇的手腕。左奇函趁机冲上去，一砖砸在张明宇的背上

混乱中，楚曦抱着铁盒子往后退，脚下却不小心踩空，眼看就要摔下天台——七年前林墨坠落的地方。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是张桂源，他左眉骨的疤在搏斗中被划破，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眼神却异常坚定

张桂源别松手！

左奇函趁机夺下张明宇的铁棍，把他摁在地上。楚曦看着张桂源胳膊上的淤青，看着他脸上的血迹，忽然想起林墨纸条上的话“别恨他”——原来林墨早就知道，张桂源是值得信任的

警笛声由远及近，是左奇函刚才偷偷报的警。张明宇被警察带走时，还在疯狂地喊着“你们斗不过张家的”，但楚曦知道，他错了，真相就像老槐树的根，就算埋在地下，也总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天台的风还在吹，楚曦打开铁盒子，把里面的相册和纸条递给警察。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栏杆上那行红漆小字上：“根在瓦下，藏于砖中”。她忽然明白，所谓的“根”，不只是老房子，不只是证据，还有她们三个曾经的友谊，像老槐树的根，就算被时光掩埋，也始终缠在一起

楚曦林墨的笔记本，最后那句被洇开的话

楚曦轻声说，像是在对风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楚曦她肯定是想说‘楚曦，要是我不见了，你一定要记得，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张桂源走到她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像中学时那样

张桂源我们都会记得

左奇函也走过来，手里拿着片从栏杆上捡的红漆碎块，塞到楚曦手里

左奇函林墨刻在栏杆上的字，我刚才看见了，是‘楚曦，星星永远亮晶晶

楚曦握紧那片红漆碎块，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风穿过天台，吹起她的头发，像林墨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知道，七年前那个夏天的回声，终于在今天，有了答案

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再也不会有没说完的话，只有槐树下的根，在时光里，静静守护着那些关于爱与真相的秘密

天台上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