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把铁盒子里的相册和纸条交给警察时,天台上的风正卷着槐树叶往下落,像七年前那个黄昏,林墨白裙子的碎片。录完口供出来,左奇函的车就停在路边,张桂源站在车旁抽烟,指尖的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她从没见过他抽烟,记忆里的张桂源永远是干净挺拔的,连作业本的边角都叠得整整齐齐
左奇函送你回去?
左奇函拉开车门,胳膊上的擦伤还沾着纱布,是刚才制服张明宇时被蹭的
楚曦摇摇头
楚曦我想去个地方
她想去张函瑞的画室
张函瑞的画室开在老宅斜对面的巷子里,门面上挂着块木牌,写着“留白画室”,字迹清瘦,像他本人一样带着疏离感。楚曦推开虚掩的木门,风铃“叮铃”作响,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墙上挂着十几幅画,大多是老巷的风景,灰瓦、槐枝、青石板路,却都透着种说不出的阴郁——比如那幅《槐树下》,阴影里藏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像要被树根缠绕着拖进土里
张函瑞楚小姐
张函瑞从里间走出来,穿着沾满油彩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画笔
张函瑞没想到你会来
他的画架上摆着幅未完成的画,画布上是天台的栏杆,栏杆角落用红漆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扭曲的“林”字,又像两根缠绕的锁链。楚曦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符号和林墨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楚曦这符号是什么意思?
楚曦指着画架
张函瑞的画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函瑞没什么,随手画的
楚曦是林墨画的,对不对?
楚曦逼近一步,声音发颤
楚曦她的日记里也画过这个符号,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画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松节油的味道变得刺鼻。张函瑞转过身,背对着她收拾画具,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函瑞我和她……只是朋友
楚曦朋友会在她死后,画满一屋子和她有关的画?
楚曦指着墙上那幅《旧友》,画中七个少年围着个模糊的女孩背影,女孩手里攥着片向日葵花瓣——林墨最爱的花
楚曦你画里的阴影,画里的符号,都是在提醒我什么,对不对?
张函瑞的肩膀僵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张函瑞七年前,林墨来找过我,说她发现了个秘密,让我帮她画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速写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林墨的肖像,眼睛里蒙着层雾,嘴角却带着笑
张函瑞她说这个符号是‘守护’的意思,是她爸爸教她的
楚曦接过速写本,指尖抚过林墨的画像,忽然发现画像右下角有行小字:“根缠根,命缠命”——和顾晏录音里的“槐树下的根”,和林墨笔记本里的话,像条无形的线,把所有人都缠在了一起
楚曦她还说什么了?
张函瑞她说有人在跟踪她
张函瑞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函瑞说她爸爸的死不是意外,还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张函瑞她说张桂源的爸爸可能和这事有关,但她没证据
楚曦的心猛地一沉。张桂源的父亲张瑞年,二十年前的工地事故,林墨的死,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关联?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推开,杨博文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杨博文楚曦,我查到了点东西
他把电脑放在画架上,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七年前的校园论坛截图
杨博文有人匿名发过一个帖子,说‘林墨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发帖时间就在她坠楼前几小时
杨博文放大截图
杨博文我用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回复,其中一条提到‘天台见,带好证据’,发信人是……
他顿了顿,看向张函瑞
杨博文是你
张函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函瑞我是约了她,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
左奇函已经坠楼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左奇函和张桂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左奇函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片碎瓷片
左奇函那这个呢?张桂源说在林墨口袋里找到的,上面沾着红漆,和天台栏杆上的一样
楚曦看着那片碎瓷片,忽然想起外婆樟木箱里的那幅画,画中穿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的婴儿,脖子上戴着个长命锁,锁身上的花纹和这瓷片上的一模一样
楚曦这是林墨家的东西
她轻声说
楚曦是她妈妈留下的
张桂源的喉结滚了滚,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质的长命锁,锁身上刻着那个奇怪的符号
张桂源这是我在老宅阁楼的地板下找到的,上面刻着‘林’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长命锁上,画室里的空气像被松节油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楚曦忽然明白,林墨的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它像老槐树的根,在地下盘根错节,牵扯出二十年前的旧案,牵扯出每个人心底的秘密
楚曦我知道谁能解开这个符号
楚曦合上速写本,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楚曦王橹杰。他是儿科医生,懂一些民俗符号,而且…
想起王橹杰昨晚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他昨晚给我打电话时,背景里有翻书的声音,像是在查什么资料
左奇函一把抓起车钥匙
左奇函我送你去
张桂源却拦住她
张桂源等等
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照片,是七年前他们七人和林墨在老槐树下的合影,照片上的林墨站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张桂源楚曦,不管查到什么,答应我,别太难过
楚曦接过照片,指尖抚过林墨的笑脸,忽然想起林墨总说:“楚曦,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放进钱包
楚曦我不会的。我要让她知道,她的秘密,我听到了
画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风铃再次“叮铃”作响,像是林墨在轻声说“再见”。楚曦坐进左奇函的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老巷风景,忽然觉得那些灰瓦墙头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真相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张函瑞站在画架前,久久地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天台》,忽然拿起画笔,在栏杆的阴影里,又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那是楚曦名字的缩写
车快到医院时,楚曦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浚铭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楚曦姐,小心王橹杰,他昨天问我林墨的长命锁放在哪了。”
楚曦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凉。她抬头看向窗外,王橹杰所在的儿科住院部就在前方,白色的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个温柔的陷阱,正等着她跳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