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光线忽然变得很暗，像是被谁用灰布蒙住了天。楚曦捏着那张纸条，指尖的凉意顺着胳膊爬上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

“小心张桂源。”

这六个字像冰碴子，落在空气里都能听见碎裂的声儿。她猛地抬头，张桂源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浅灰衬衫的袖口还卷着，露出的手腕骨节在昏暗里泛着冷白。他左眉骨的疤陷在阴影里，那道当年为她挡石头留下的痕迹，此刻竟显得像道没愈合的伤口，藏着看不清的心事

张桂源楚曦

张桂源先开了口，声音比阁楼里更低沉

张桂源纸条…我看看

楚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把纸条攥得更紧。这个动作让张桂源的眼神暗了暗，他往前走了一步，左奇函却突然横插到两人中间，吊儿郎当的劲儿没了，眼神里带着警惕

左奇函张桂源，林墨妈为什么让楚曦小心你？

张桂源我不知道

张桂源的目光掠过左奇函，落在楚曦脸上

张桂源但我没做过对不起林墨，对不起你的事

左奇函没做过？

左奇函嗤笑一声，指着楚曦手里的U盘

那这玩意儿里藏着什么？你爸当年跟顾晏是同事吧？二十年前的工地事故，你爸就没掺和？

张桂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张桂源我爸是无辜的，他也是被人利用了

左奇函谁信？

楚曦够了！

楚曦突然喊出声，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看看张桂源，又看看左奇函，忽然觉得这两个当年围着林墨打转的少年，此刻像两块互相碰撞的石头，要把她夹在中间碾碎

楚曦现在说这些没用，打开U盘看看就知道了

她记得外婆房间里有台老式笔记本电脑，是当年她上大学时用的，后来留给外婆看戏曲视频。楚曦转身往外婆房间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左奇函和张桂源紧随其后，谁都没再说话，但她能听见身后两道沉重的呼吸声，像追在身后的影子

外婆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碎花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她和外婆的合照，照片里的她扎着羊角辫，外婆的手搭在她肩上，笑得满脸皱纹。楚曦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停，忽然想起林墨总爱挤到她们中间，让邻居阿姨拍三个人的合影，说“这样楚婆婆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外婆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头柜里翻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开机。老旧的电脑发出“嗡嗡”的声响，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映出三人各怀心事的脸

楚曦把U盘插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槐树下的根”——和林墨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楚曦密码

楚曦的声音有点抖

左奇函凑过来，盯着屏幕

左奇函会不会是林墨的生日？

楚曦试了试，提示密码错误

张桂源顾晏的生日？

张桂源报了个日期，他说这是当年听父亲提过的。还是错

三人都沉默了。楚曦的指尖在键盘上悬着，忽然想起樟木箱里那幅画背面的字——“阿棠，等我回来接你和孩子”。阿棠是林墨妈妈的名字，那会不会…

她输入“阿棠”的拼音，按下回车

文件夹“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几张扫描件。楚曦先点开了扫描件，是二十年前的工程合同和几张手写的账目表，上面的字迹和顾晏信里的一模一样。账目表上用红笔圈出了几笔大额支出，收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张瑞年——张桂源的父亲

张桂源的脸色“唰”地白了，他伸手想去碰鼠标，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张桂源不可能….我爸不是这种人

左奇函凑过去看，突然指着其中一张合同

左奇函这签名不对！我爸当年签过类似的合同，他说正规合同的骑缝章不会盖在这个位置。这是伪造的！

楚曦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点开那个音频文件

里面传来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的咳嗽声，是顾晏的声音，她在邻居阿姨保存的旧录音里听过。“……阿棠，我知道是谁在搞鬼了，是张瑞年，他把黑账都推到我头上，还买通了工地的安全员……那三个人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我把证据藏在了……”

声音突然断了，像是被人掐断了录音，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楚曦猛地关掉音频，耳朵里嗡嗡作响。张瑞年？张桂源的父亲？二十年前的事故是他一手策划的？那林墨的死呢？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父亲的秘密，才被……

她不敢想下去，猛地看向张桂源，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左奇函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冷意

左奇函你爸害死了顾晏，说不定林墨就是发现了这事，才被你们灭口的

张桂源不是的！

张桂源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楚曦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疼

张桂源楚曦你信我，我爸他……他后来中风了，躺了十年，根本不可能害林墨！而且林墨出事那天，我一直在找她，我找到天台的时候，她已经…

他的声音哽咽了

张桂源她手里攥着这个U盘，我想把它藏起来，怕被坏人拿走，可后来警察来了，我没来得及…

楚曦所以U盘是你拿走的？

楚曦猛地甩开他的手，心一点点沉下去

楚曦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林墨的妈妈让我小心你？

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的痛苦像要溢出来

张桂源因为…因为我爸中风前跟我说，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张家，不能让当年的事曝光。他说顾晏的家人不会放过我们…我怕你知道了，会像恨我爸一样恨我

左奇函所以你就看着楚曦背了七年的黑锅？看着林墨死得不明不白？

左奇函一拳砸在墙上，拳头的骨头都在响

左奇函张桂源，你真让人恶心！

张桂源没反驳，只是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楚曦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她想起中学时，他替她抢回笔记本，眉骨流着血却对她笑；想起林墨出事那天，他把吓傻的她护在身后，跟警察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想起这七年，他守着这老巷，做老房改造，是不是就是为了离真相近一点？

可如果他真的无辜，为什么林墨的妈妈要提醒她小心？

楚曦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忽然发现加密文件夹里还有个隐藏文件，需要二次密码。她盯着那个文件，忽然想起那把刻着“LM”的钥匙——林墨的钥匙，会不会和密码有关？

楚曦LM……林墨……

楚曦喃喃自语，在键盘上输入“LM1314”——十三岁那年，林墨说这是她们三个的友谊密码，代表“一生一世”

文件解开了

是一张照片，不是扫描件，像是用手机拍的，背景是天台，和七年前那张匿名照片的背景一模一样。但照片上的人不是林墨和张桂源，而是林墨和一个陌生男人，男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录音笔，似乎在跟林墨说着什么。照片的日期，正是林墨出事那天

左奇函这个男人是谁？

左奇函的声音发紧

张桂源是张瑞年的侄子，张明宇

张桂源的声音带着震惊

张桂源他当年在工地当监理，后来辞职去了国外

楚曦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所有的线索突然串了起来：二十年前，张瑞年策划了工地事故，嫁祸给顾晏；七年前，林墨发现了父亲留下的证据，找到张明宇对质，被对方推下天台；张明宇伪造了林墨和张桂源的接吻照，让她和林墨反目；而张桂源，他知道部分真相，却因为父亲的嘱托，选择了隐瞒……

可林墨妈妈为什么要让她小心张桂源？还有林墨笔记本里那句“他们说我不能喜欢……张桂源他……”后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楚曦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住在巷尾的陈爷爷，当年是外婆的老邻居。“曦曦啊，你快回来吧，刚才看见张明宇了，他鬼鬼祟祟地在你家附近转悠，手里还拿着个铁家伙…”

楚曦的头皮瞬间炸了

张明宇回来了？他是冲着U盘来的？

楚曦我们快走！

楚曦猛地合上电脑，拔下U盘攥在手里

楚曦张明宇在附近

左奇函反应最快，一把拉开房门

左奇函从后门走，我车停在巷尾

张桂源却没动，他看着楚曦，眼神复杂

张桂源楚曦，你信我吗？

楚曦看着他眉骨上的疤，想起七年前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心一横

楚曦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刚冲出外婆房间，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踹门。左奇函拉着楚曦往后门跑，张桂源紧随其后，老旧的木地板在三人脚下发出急促的“咯吱”声，像在为当年的真相敲响警钟

跑到后门时，楚曦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八仙桌上的照片在晃动的光影里，外婆的笑容忽然变得模糊。她忽然明白，老槐树的根确实缠成了一团，只是缠在一起的，不只有友谊，还有仇恨、秘密，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血痕

后门被拉开的瞬间，巷尾的风灌了进来，带着老槐树的清香，也带着危险的气息。楚曦攥紧手里的U盘，感觉那小小的金属块烫得像块烙铁——这里面藏着的，不仅是顾晏和林墨的命，或许还有张桂源的秘密，和她七年来不敢面对的，最后的真相

U盘里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