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润从他的手...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天润你听说了吗?有一对夫妻,五十多了,试管婴儿成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左妈妈还来不及把茶放下就兴奋地说。
陈天润从他的手里接过茶杯,这才坐下:"嗯,我看过这样的新闻。现代医学昌明。""可不,他爸爸就是个死脑筋,说试管出来的孩子指不定有什么毛病,让我别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就说他不懂,真以为是在玻璃管里养大的孩子?现代技术发展这么快,要多上网、多学习,不然就是睁眼瞎。天润你别光喝水啊,尝尝这个,草莓,我买的,电商助农,你看我现在都会网购了。""说到技术,我也一直在研究。这次来也是想跟叔叔阿姨求助。"
左妈妈猛地停下滔滔不绝的家常话,直直地看着他。
陈天润觉得空气仿佛结成了冰。他期期艾艾地说:"就是,我想用 AI 技术让左航一直活在我们身左。我的设想是开发一个人工智能语音程序,可以装在手机上。是左航的声音,性格也会是他的性格,他可以跟我们聊天,我们问他问题他也能够回答。但要做到这些需要足够的语料,也就是他生前讲过的话、聊天记录什么的,这些我虽然有,但不是很够,所以想问家里有没有存着他以前的一些东西?"
"这个 AI ,会买草莓吗?"左妈妈忽然问。陈天润被问得愣住:"什么?草莓?" "小航还在的时候,我不会用你们年轻人用的那些淘宝啊什么的,想要什么东西就给他发微信。他不在了以后,有一天我发现家里的米用完了,那袋大米是他帮我网购的。我不知道怎么网购,于是只能去超市里买。没有人帮我送米,米很重,我一个人搬了很久,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废物。""对不起……以后这些让我来帮你吧阿姨。"
"不,你听我说完。"这个一向温和的家庭主妇突然冷酷地打断他,但语气又无比平静,"那些痛,不是流一流眼泪就过去的。痛就跟灰尘一样,落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件家具上。今天擦干净了,明天它又会落一层。每天擦来擦去,总有一天你会习惯这种痛,就像瞎子习惯了黑。但生活是具体的,具体到你要吃饭,你不能坐在沙发上想儿子不在了没有人帮你买大米,你得走出去、得想办法,想他不在了你要怎么活下去。瞎子不想听人每天说过去能看见的时候有多好,瞎子要的是怎样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继续活下去。要不然,你就给瞎子一双新的眼睛。"
说完,她把果盘轻轻推到陈天润的面前:"尝尝,我网购的。"
左航家跟他家只隔着一个广场,以前上学的时候,两人一直都结伴同行,高二那年正式确定关系后,左航每次把陈天润送回家都会在楼下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说明天见,有时会趁陈天润不注意偷偷亲一下,惹得他满脸通红。
陈天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浸满雨水的路上,身后响起一阵车铃声。他回头,看到左航的父亲骑着他的自行车,停在几米开外。
"我都听见了,你们说的话。"他停顿了很久,好像在努力组织语言,"这里面都是我拍的。他刚出生,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儿园哭了……早些年是录像带,后面是光盘,再后来他大了不让我拍,嫌丢人。不知道能不能用上?要不,你拿去看看?"
他单手扶车,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他没有穿雨衣,就这么笔直地、固执地站在雨中。他也不愿意多上前几步,像每个不愿在他人面前流露出悲伤的人。他们紧守着自己这最后一块领地,因为痛苦达到极致后会变为一种尊严,任何人的眼泪、同情、安慰都将成为一种侵犯,一种对悲痛的侵犯。
陈天润合上雨伞走过去,接过那个袋子,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左爸爸抹了一把脸:"如果成功了的话,我也想听听他讲话。"说完他推着车走了,走得很慢很慢,背影佝偻,仿佛那个袋子里装了他一生的期盼。如今他交出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要慢慢在雨里多走一会儿,走得尽可能久一些,这样就可以流更久的眼泪,也不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