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沉默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沉得压在两个人心口。
空调出风口还在吹着微凉的风,却偏偏吹不散这层滞涩——许菟把自己缩在副驾驶最边缘,后背贴着冰冷的车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的塑料边缘,指甲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
窗外的路灯每隔几秒就晃进来一次,光落在她脸上时,能看见她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像怕被惊扰的蝶;光暗下去时,她的轮廓又融进阴影里,和杨博文之间那半拳的距离,倒真像隔了片望不到头的海。
杨博文的手在膝盖上摩挲了好几次。他余光里全是许菟的侧影,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学校门口最近在修路”“晚上风大记得加件外套”这种没营养的话也好,可话到了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怕了,怕自己一开口,许菟连这仅有的、不抗拒的沉默都会打破,怕她会皱着眉说“别烦我”,更怕看见她眼里那种“你怎么还不走”的疏离。
他只能攥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换挡时都刻意放轻了动作,好像这样就能让这段路走得慢一点,让她多在自己身边待一会儿。
车刚停稳在学校门口,杨博文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时,脚步还顿了顿,下意识地理了理西装下摆的褶皱——明明知道许菟大概率不会看他,却还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攥着车门把手,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等一场不确定会不会来的回应。
许菟推车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就看见杨博文站在车外。
夕阳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他却微微低着头,像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心里那点抗拒忽然软了一瞬,却又很快被之前的寒意裹住。她弯腰下车,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许菟“谢谢。”
这两个字落在杨博文耳朵里,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里,连带着他的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他原本都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种“被冷落后该怎么自然地转身上车”的场景,可此刻听见她的声音,喉咙却突然发紧,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盯着许菟的鞋尖——那是双白色的帆布鞋,鞋边沾了点灰尘——憋了半天,只吐出两个字:
杨博文“没事。”
许菟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想往学校里走。
她以为杨博文会像以前那样拦着她,说些“再陪我待一会儿”的话,可身后却只有车门关上的轻响。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攥紧了书包带,快步走进了学校大门。
傍晚的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许菟沿着林荫道慢慢走,风里带着香樟树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张桂源还在这条路上等着她,手里拿着杯热奶茶,笑着说“刚买的,还热乎”。
那时候她的心情是松快的,连脚步都带着轻劲,不像现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放着张桂源昨天给她的糖纸,是橘子味的,现在摸起来还带着点温度。
许菟“真是疯了。”
许菟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却忍不住抬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以前张桂源总在那里等她,夕阳下的身影很亮。
手机突然震动,张桂源发来消息:
张桂源"在校门外,能出来一下吗?"
许菟犹豫几秒,还是转身走向校门口。隔着马路,她看见张桂源靠在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是学校的学生,却总能在她需要时出现。
许菟穿过马路,刚到他面前,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桂源"怎么了?"
张桂源轻声问。
许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张桂源没有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给她:
张桂源"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许菟接过糖,低声说了句:
许菟“谢谢。”
张桂源"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张桂源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人行道上,沉默却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