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前的香樟树影斜斜铺在地上，风一吹，碎光就跟着晃。许菟拖着行李箱刚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就撞进了那片熟悉的黑色里——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停着辆宾利，车身被晨光擦得发亮，连轮毂上的纹路都清清晰晰。

她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塑料把手硌得掌心发疼。没什么好意外的。张桂源那样的人，怎么会真让她自己拖着箱子去找地址？他说“今晚必须搬进去”，就绝不会给她留半分自己走的余地。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张桂源的侧脸。他没穿昨天那身冷硬的西装，换了件烟灰色的薄款针织衫，领口松松垮着，少了些平日里的压迫感，倒添了点难得的温和。他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她时，指尖顿了顿，随即把烟扔回了副驾储物盒，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许菟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样东西，用米白色的包装纸裹着，顶端露出几缕深紫的穗子。直到他走近了，风卷着淡香飘过来，她才认出——是风信子。

张桂源在她面前站定，比在胡同里时离得近多了。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隐约的锁骨，还有眼尾那颗极淡的痣。他没像昨天那样绷着下颌线，嘴角甚至带了点浅淡的弧度，抬手把花往前递了递。

张桂源“给你的。”

包装纸蹭过她的手腕，软得像云。许菟垂眸看那捧花，深紫色的花瓣挤挤挨挨，花茎被仔细剪过，根部包着吸水棉。她懂花，不光是诗词里的，孤儿院后院种过几株风信子，院长嬷嬷教过她认——紫色风信子，花语是“高贵的暗恋”。

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自己桌角放着本借来的《草木典》，其中一页正摊着风信子的插图，当时张桂源站在旁边看她批注李煜词，目光扫过书页时停顿了两秒。原来他看见了。原来他连这个都记着。

张桂源“知道这花的意思？”

张桂源的声音比昨天柔和多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张桂源“我问花店老板，说这个颜色衬你。”

许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接过了花束。花瓣微凉，香气清浅，握在手里却沉得很。她知道自己该拒绝的，就像拒绝去他集团做事、拒绝搬去他的公寓一样。可指尖触到包装纸的瞬间，昨天胡同里那句“苏妤蒽明天去爬后山”又撞进脑子里——她没资格拒绝。

许菟“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刚哭过的沙哑。

张桂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擦过她的眉骨时，动作放得极轻。

张桂源“傻站着干什么？行李箱我来。”

他没等她应声，已经弯腰拎起了箱子拉杆，轮子在石板路上碾过，发出“咕噜”声。他的指节分明，拎着旧箱子时，倒显得那箱子更破旧了，可他脸上半分嫌弃都没有，径直往车后走去。

许菟抱着花站在原地，看着他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把箱子放进去——怕磕着似的，还特意垫了块软布。那布看着眼熟，像是他昨天西装口袋里露出来的方巾。

张桂源“上车。”

他绕到后座车门边，拉开了门，掌心抵着门框，怕她碰头。

张桂源“副驾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