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菟在胡同里站到晨光漫过肩头,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条冰线缠得她发僵。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可那点湿意总在睫毛上悬着,怎么也落不下来。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皮肤时才发现,自己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哭有什么用呢?哭能让张桂源收回那些话吗?能让苏妤蒽明天安安稳稳去后山吗?
她不过是株长在墙缝里的草,风要吹,雨要淋,连扎根的地方都由不得自己选。
拖着脚步回宿舍时,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晃得她眼睛发花。推开门,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床沿还搭着上周苏妤蒽帮她晒过的薄被,带着点阳光晒透的暖香。这香气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猛地别过脸,蹲下去翻行李箱。
箱子是入学时孤儿院院长送的,边角早就磨得发白。她把叠好的几件旧T恤塞进去,手指却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抓空了。那本被捏皱书脊的《唐诗宋词选》从书包里滑出来,“啪”地掉在地上,翻开的那页正好是“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书抓起来,狠狠塞进箱子最底层,像要把那些没用的诗词连同自己那点可怜的骨气,全埋起来。
门锁“咔哒”响的时候,她正把最后一双帆布鞋放进箱侧的网袋里。
苏妤蒽拎着塑料袋走进来,嘴里还念叨着:
苏妤蒽“菟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话音在看到满地狼藉时卡住了。她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露出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耳朵上还系着粉蝴蝶结。那是她中午特意绕去饰品店挑的,知道许菟这几天总蔫蔫的,想逗她笑。
可此刻,许菟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肩膀窄窄的,一动也不动,像尊被遗忘的小石像。
苏妤蒽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把玩偶往桌上一放,蹲下来想看清许菟的脸。
苏妤蒽“菟菟?你这是……”
许菟猛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红得吓人。她看着苏妤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苏妤蒽“你收拾行李干嘛?”
苏妤蒽的声音急起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皮肤时,才发现她在发抖。
苏妤蒽“是要搬走?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上次那个餐厅老板又找你麻烦了?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被一股力气拽住。许菟猛地扑过来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两人揉进一起。苏妤蒽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可后背传来的颤抖比她的力气更让人心慌——许菟在抖,从肩膀到腰腹,像片被狂风卷住的叶子。
许菟“妤蒽,”
许菟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点潮湿的哽咽。
许菟“我好想你啊……”
就这一句,再没别的了。
苏妤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认识许菟三年,这姑娘总是安安静静的,再难的事都自己扛着,连哭都要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可现在,她抱着自己,声音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了,却偏偏不肯说究竟怎么了。
苏妤蒽抬手拍着她的背,掌心能摸到她单薄的骨头。
苏妤蒽“我也想你啊。”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苏妤蒽“但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找我哥去!他认识人多!”
许菟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往苏妤蒽颈窝里埋得更深,头发蹭得苏妤蒽下巴发痒。
许菟“没有……没人欺负我。”
苏妤蒽“那你搬什么家?”
苏妤蒽不依不饶,伸手想去掰她的脸。
苏妤蒽“咱们宿舍住得好好的,你走了我跟谁讨教李清照啊?”
许菟终于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叹息。
许菟“孤儿院有个妹妹,跟我一般大,想在外面租房子……我想着,我晚上兼职总回得晚,吵得你们睡不好,不如就跟她合租,互相也有个照应。”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链,指甲都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