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菟的脸“唰”地白了，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想起上个月便利店外，那个醉酒男人被拖走时的闷哼。她攥着书包带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把眼前的一切都晃得模糊。她想起图书馆里他温声说“你读的这些，我妹妹以前也喜欢”，那时他的声音像浸在水里的棉絮，软得让她恍惚，可现在每句话都像裹着冰碴，扎得她喉咙生疼。

张桂源看着她这副样子，啧了一声，像是觉得她这副受惊的模样碍眼，又像是藏着点别的情绪。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串钥匙，随手往许菟脚边一扔。钥匙串撞在墙面上，发出“叮当作响”的脆响，弹了两下，停在她的帆布鞋边。

张桂源“地址在钥匙扣上，”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转着烟的手指停了，眼神里的漫不经心褪下去，露出点狠劲。

张桂源“今晚必须搬进去。你要是敢不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许菟，轻飘飘地往胡同外瞥了一眼，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张桂源“你那个同系的室友，叫苏妤蒽是吧？她明天不是要去爬后山采风？山路滑，‘意外’摔断腿，很容易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冰锥似的扎进许菟心里。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手下有的是办法让“意外”变成事实，就像他能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便利店外的醉汉，也能让她在这座城市里寸步难行。她甚至能想象到苏妤蒽背着画板往山上走的样子，那个总爱跟她讨教李清照词的姑娘，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许菟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赤裸裸的威胁，还有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占有欲——仿佛她是件被他盯上的珍宝，只能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被他的势力层层包裹，连风吹过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她的腿一软，差点顺着墙滑下去，赶紧伸手扶住墙，指尖抠着墙缝里的泥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钥匙串上，溅起一小点水花。她想骂他霸道，想吼他凭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带着哭腔的抽噎。她太弱小了，一个靠着兼职攒学费的中文系学生，在这个能轻易调动资源、掌控他人命运的男人面前，她的反抗像纸糊的，一戳就破。上次他救她时有多可靠，此刻他的威胁就有多刺骨。

张桂源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边缘——上次在图书馆，她低头批注诗词时，睫毛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连翻书都放轻了动作。可现在，他不能放她走，那个餐厅老板看她的眼神有多龌龊，他早就从手下的汇报里知道了，放任她留在那里，和把羔羊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她圈在自己的地盘里，哪怕她会怕他。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前面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男人会意，转身往车里走。张桂源也缩回了后座，车窗缓缓升起，最后关上时，许菟好像看到他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霸道，有不耐，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藏得极深的焦灼，像怕珍爱的东西跑掉的野兽，在暗处舔着爪子。

车子发动的声音打破了胡同的寂静，黑色的车身像条鱼，很快消失在街角。

许菟还僵在原地，脚边的钥匙串闪着冷光。晨光彻底漫进胡同，照亮了地上的碎石和墙根的青苔，却照不暖她心里的寒意。她蹲下身，捡起那串钥匙，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书包里的《唐诗宋词选》硌着腰侧，那些“人生自古谁无死”的豪情，此刻在她心里碎成了渣。

这哪里是给她的选择，分明是逼着她走进一个由他亲手打造的、贴着“保护”标签的牢笼里。而她，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