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的胡同里,晨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许菟盯着那辆黑色轿车,指尖把帆布书包带攥得死紧,书包里露出半本《唐诗宋词选》的书脊,被她捏得发皱。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这车子太安静了,像头蛰伏的野兽,透着说不出的压迫感。她认得这车型,上个月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外,就是这辆车停在路灯下,车灯扫过玻璃门时,她正被那个满脸酒气的男人攥着胳膊,而张桂源推门进来的瞬间,空气里烟草混着雪松的气息至今还记得。
忽然,副驾驶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许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在斑驳的墙皮上。墙面上掉了层灰,蹭得她后颈发痒,可她连抬手挠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块闪着冷光的表。他个子很高,肩背挺得笔直,走路时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咔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许菟的心尖上。
他停在许菟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轮廓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肿着的眼泡滑到发白的嘴唇,最后停在她攥着书包带的手上,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许菟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也动不了。
“张哥说,”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破餐厅太脏,配不上你。以后去他的集团总部做事,管档案,工资给你翻五倍。”
许菟的睫毛颤了颤,喉咙发紧。张哥?这两个字像块冰投进滚水里,瞬间炸开无数记忆碎片——上个月凌晨的便利店,冷柜的白光照着那个醉酒男人的脸,他把没付钱的啤酒往她怀里一塞,骂骂咧咧地要“赊账”,是张桂源推门进来,手里捏着盒牛奶,淡淡瞥了眼那男人攥着她胳膊的手,只对身后的人说了句“带远点”。然后他走到收银台,指尖敲了敲她掉在台面上的《杜甫诗选》,声音压得很低:“凌晨上班还带这个?小心熬坏眼睛。”
还有上周在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他穿着同色系的衬衫,手里拿着本《人间词话》,走到她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正在批注的李煜词:“‘流水落花春去也’,你这句注解得比我见过的版本都细。”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许菟“张哥……是张桂源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会是他?那个掌管着半座城安保生意,连辖区片警都要敬三分的男人。他手下的人管着娱乐场所的秩序,也盯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上次图书馆里他指尖划过书页的温度还没散尽,此刻却隔着晨光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她下意识地想摇头,刚要开口说“我不去”,身后突然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轻响。
她猛地回头,就见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张桂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地挂在颈间,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泛着冷白。晨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眉骨很高,眼窝陷得深,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不像上次在图书馆那样带着浅淡的笑意,倒像盯着笼中鸟的猎手,带着审视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张桂源“不去?”
他嗤笑一声,指尖转了转那支烟。
张桂源“行啊。”
他说着,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搭在车窗沿上,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点冷白的皮肤。
张桂源“那我每天派十个人跟着你,早上去你系楼门口等着,晚上跟到你宿舍楼下。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老板敢雇你——毕竟,谁也不想招惹‘意外’,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