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餐厅的玻璃窗,暖黄的吊灯便一盏盏亮了起来,将攒动的人影映得有些模糊。许菟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站在12桌旁,手里握着点餐本,声音清亮又带着点谨慎的温和:
许菟“大哥,咱们家的农家小炒肉用的是当天现杀的土猪肉,青椒是本地薄皮椒,炒出来带点微辣,配米饭特别香;干锅土豆是带皮炕过的,外焦里绵,您确定要这两道吗?再加一份鸡蛋肉饼汤,汤色清,肉饼剁得细,您看行不?”
客人点头应了,许菟麻利地记下,转身快步往后厨走,围裙的带子随着脚步轻轻晃。
许菟“张师傅,12桌,一份农家小炒肉,一份干锅土豆,加个鸡蛋肉饼汤,麻烦您快点哈,客人看着挺急的。”
她对着后厨喊了一声,刚要转身,就见餐厅老板老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老王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语气听着挺正常:“小菟啊,12桌刚才又催了,你去跟人说声,菜马上就好,安抚一下。”
许菟刚点头应“好”,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猛地抬头,撞进老王那双带着点黏腻的眼睛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子,竟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那一下又轻又慢,像条滑腻的虫子,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腻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指尖的力道泄了下去,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那句“放开”咽回肚子里。唇瓣被牙齿硌得发疼,才勉强没让自己发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模糊了眼前老王那张带着点得意的脸。
不能哭,许菟在心里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下一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一抽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许菟“好的老板,我这就去。”
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发紧,几乎是逃也似的往12桌走,后背却像被针扎似的,能感觉到老王那道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许菟啊许菟……”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说什么笃定的事,“以后有你好受的。”
许菟的脚步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回头。
那一晚的班,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机械地收桌、点餐,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后背却始终是凉的。好不容易熬到打烊,她连工作服都没换,抓起包就往门口冲,连句“老板再见”都忘了说——或者说,是不敢再说。
寝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门缝漏出来,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味道。许菟推开门,看到苏妤蒽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苏妤蒽回过头,刚要笑,脸上的表情就顿住了。
许菟没说话,也没脱外套,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埋进了枕头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往下掉,浸湿了一小块枕套,带着咸涩的温热。
苏妤蒽“菟菟?”
苏妤蒽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柔。
苏妤蒽“怎么了啊?脸怎么这么白?发生什么事了?”
被子里的人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点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努力压着哭腔。
许菟“没事的妤蒽……”
她吸了吸鼻子,把声音调整得尽量平稳。
许菟“就是……今天上班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苏妤蒽看着被子里那个微微耸动的弧度,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认识许菟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平时再累,也会笑着跟自己吐槽两句,哪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连声音都透着股委屈。
肯定不是累了那么简单。
但苏妤蒽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被子。
苏妤蒽“那你先睡会儿,我给你留着灯,要是饿了或者不舒服,随时叫我。”
她站起身,放轻了脚步走回书桌,却没再翻开书。目光落在许菟的床铺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等她想说的时候,再听吧。现在,就让她先偷偷哭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