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推门时，鞋底与地毯摩擦的声响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点小心翼翼，和他平日里在会议室里敲下钢笔的笃定截然不同。袖口铂金袖扣反射着顶灯的光，温润得不像他惯常的锐利，连身上的雪松古龙水都掺了些浅淡的栀子香，是上周特意让调香师加的。他总记得学术讲座那天，许菟坐在第三排，白衬衫领口别着枚小巧的栀子胸针，低头记笔记时，发梢扫过胸针，落了点极淡的花香在空气里。

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许菟，没带半分商场上的审视，倒像在确认什么。先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又滑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那指尖蜷得发白，和上次在阶梯教室见到的模样重合。那天讲座结束，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文献从台阶上下来，高跟鞋卡在台阶缝隙里，就是这样攥着文献边角，指节泛白地晃了晃。

张函瑞“好久不见，”

他开口时，声线比在讲台上答疑时还柔了些，刻意压掉了惯有的气场。

张函瑞“换了平底鞋？”

尾音带着点自然的关切，不像调侃，倒像是怕她累着。

张函瑞“上次在阶梯教室门口，那双细跟鞋确实不稳，台阶又滑。”

许菟抬头时，撞进他眼底的是片温浅的笑意，像午后透过图书馆玻璃窗的阳光。她忽然想起那天的场景：学术讲座散场，她抱着刚领的论文集下台阶，右脚高跟鞋跟卡在木质台阶的缝隙里，身体猛地往前倾，手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就在她以为要摔在散落的文献上时，一只有力的手虚虚揽住了她的腰侧——没碰着肌肤，只隔着薄薄的衬衫，稳得让人安心。她抬头时，只看见张函瑞垂眸帮她捡书，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指尖捏着一本《分子生物学进展》，指腹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许菟“是、是的张老师，”

她声音发飘，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衬衫下摆。

许菟“上次真的谢谢您，还麻烦您帮我捡书。”

张函瑞“该谢的是你没摔着。”

张函瑞笑了，这次的笑意是从眼尾漫出来的，不是应付式的唇角上扬。他视线落在她的帆布鞋上，又飞快移开，怕盯得太久让她拘谨。

张函瑞“这样挺好，跑图书馆也方便。”

左奇函突然收紧的手臂让许菟瑟缩了一下，张函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没看左奇函，只对许菟说：

张函瑞“我们谈公事，你要是待着不自在，随时可以走。楼下咖啡馆的热可可不错，加两勺糖刚好，你上次在讲座休息时买的，就加了两勺。”

这话没头没尾，只有他自己记得：那天讲座中场休息，他去茶水间接水，撞见许菟捧着杯热可可坐在角落，用小勺一点点刮着杯沿的奶泡，嘴角沾了点白色，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猫。她当时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屏幕上是学术论坛的报名界面，备注栏里写着“想请教张老师关于基因编辑伦理的问题”。

门合上的瞬间，张函瑞脸上的温和淡了些，却没露出往日的锋芒，反倒多了点沉郁。他往沙发上坐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那是上次讲座后，他帮许菟捡书时，她的发梢勾住了袖扣，落下一根浅棕色的头发，后来被他小心夹进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夹在他做的讲座笔记那一页。

张函瑞“左奇函，”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许菟时冷了些，却没带挑衅。

张函瑞“你刚才抓她手腕太用力了，她手腕细，上次在阶梯教室帮她捡书时就发现了，她连厚点的词典都抱得吃力。”

左奇函冷笑。

左奇函“轮得到你心疼？”

张函瑞“不是心疼，是在意。”

张函瑞抬眼，目光坦然而直接。

张函瑞“她紧张时会咬下唇，你没发现？刚才你圈着她的时候，她下唇都咬出红印了——就像上次讲座提问，她站起来时，也是这样咬着唇，声音发颤却很认真地问我‘基因编辑是否该有伦理红线’。”

左奇函的脸色沉了沉。

张函瑞“你只知道把她往怀里拽，”

张函瑞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了点真切的无奈。

张函瑞“可你知道她上周在图书馆查资料，对着19世纪生物学家的手稿笑了半分钟吗？就因为那手稿边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像极了她书包上的挂件。你知道她听学术报告时，会在笔记本角落画小太阳吗？上次我的讲座，她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就画了个围着金边的小太阳，旁边写着‘张老师讲得好清楚’。”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紧闭的门上，声音轻了些。

张函瑞“左奇函，喜欢不是把人圈成你的所有物。她是许菟，是那个会为了一个学术问题查三天文献、会在笔记本上画小太阳的许菟，不是你的附属品。”

左奇函“你什么意思？”

左奇函的声音像结了冰。

张函瑞“没什么意思。”

张函瑞站起身，整理文件的动作慢了些。

张函瑞“合作我会好好谈，但许菟……”

他抬眼，眼底有藏不住的认真。

张函瑞“我会等她愿意问我问题的那天。不是问‘张总’，是问‘张老师’，像在学术讲座上那样，眼睛亮晶晶的。”

他拿起公文包时，指尖又碰了碰袖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发梢的栀子香。有些喜欢藏在枯燥的学术报告里太久，总要在某个瞬间，漏出点真心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