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菟抱着刚打印好的论文稿往阶梯教室走时，指尖还残留着打印纸边缘的粗糙感。刚从左奇函公司出来那股被气压着的闷，还没散透，她捏着纸页的指节微微发白，把"电影镜头中的符号隐喻"几个字都攥出了浅痕。教学楼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粉笔灰的味道，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踩着那些光斑快步走，生怕迟到——周教授的课以"一秒不差记考勤"闻名，上周就有同学因为晚了半分钟，被罚抄了整整三章《电影美学》。

转过拐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杨博文半蹲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膝盖上搭着件深灰色的导演马甲，手里举着台黑色徕卡，镜头正对着窗外那棵老梧桐。听见脚步声，他没立刻回头，先轻轻调整了下焦距，才缓缓转过身，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尾，把那点刻意藏起的期待照得明明白白。

杨博文"这么巧？"

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撞见。

许菟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看见他相机屏幕亮着——哪里是什么梧桐叶的光影，分明是她刚才低头看论文的侧影：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鼻尖沾了点打印时的纸屑，连她无意识咬着下唇、指尖反复摩挲论文标题的小动作，都被镜头收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腾"地热起来，像被走廊里的阳光烤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把论文稿往怀里藏。

杨博文"别躲啊。"

杨博文站起身，相机在手里转了个圈，稳稳接住。

杨博文"刚在拍光线素材，教学楼的窗格光特别适合拍情绪戏，没想到镜头一转，就撞见个现成的'校园女主角'。"

他走近两步，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杨博文"真不是故意拍的，就是觉得...你认真看稿子的样子，比我调过的任何光影都生动。"

许菟攥着论文的手指更紧了，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子。

许菟“杨先生，我...我要上课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不敢看他的眼睛。

杨博文"周教授的课？"

他忽然指着她论文上的红色批注，那是周教授特有的圆体字。

杨博文"这里引用的《电影符号学》第三章，是他上周重点讲的吧？"

见许菟惊讶地抬头，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杨博文"前几天跟周教授聊片场构图，他说这届有个女生特别厉害，能从默片里扒出二十种符号隐喻，连他藏在课件里的冷门案例都能找出来——我猜，就是你？"

他说得太笃定，许菟一时忘了反驳，只愣愣地看着他。她确实在上周的课堂上，指出过周教授课件里一处被遗漏的符号注释，当时教室里那么多人，他怎么会知道？

杨博文"别发呆了。"

杨博文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鬓角，替她摘下那点打印时沾上的纸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杨博文"再不走真要迟到了。周教授最讨厌学生迟到时慌慌张张的样子，他说'连时间都掌控不好的人，拍不出有节奏的镜头'——这话还是他昨天跟我说的。"

许菟这才回过神，匆匆道了声：

许菟"谢谢。"

许菟转身就要走。

杨博文"等等。"

杨博文叫住她，从马甲口袋里摸出支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个小小的电影胶片图案。

杨博文"这个给你。"

见她犹豫，他把笔塞进她手里，指尖故意在她掌心多停留了半秒。

杨博文"上周在道具库翻到的，老牌子钢笔，写起来顺滑，适合记笔记。周教授的课，笔记记得不全可不行。"

钢笔的金属外壳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许菟指尖发麻。

杨博文"对了，"

她转身要跑时，他又补了句，声音里带着笑意。

杨博文"你论文里提到的那个《神女》的镜头分析，我这儿有份1934年的原版分镜稿复印件，下次'偶遇'时带给你？"

许菟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胡乱点了点头，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阶梯教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杨博文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周教授的课表再发我一份，下次"偶遇"，得准备点更专业的话题。】

发完消息，他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她沾着纸屑的鼻尖，低声笑了。

杨博文"许菟啊许菟，你跑再快，不还是被我'偶遇'到了？"

走廊里的阳光慢慢移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小心翼翼铺开的网，正一点点朝着那个方向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