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暗夜里亮得刺眼,许菟盯着那条突兀的好友申请,指尖蜷缩得发白。
“张桂源”三个字像淬了冰,烙得她眼皮发跳。她攥着被角的手沁出细汗,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是从辅导员那里要的?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今天凌晨看到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那个喝醉了酒,想逃单耍无赖的男人被打的晕倒在地,那声压抑的惨叫至今还在她耳边嗡嗡响。
许菟咬着下唇,手指悬在“忽略”按钮上方,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就当没看见吧,她对自己说,他那么忙,说不定过会儿就忘了。
可念头刚落,手机“叮咚”一声震得她手一抖。新的验证消息弹了出来,字里行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许菟,别装没看见。我知道你在看。不想让我现在派人去你宿舍楼下‘请’你,就点通过。”
最后那个句号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许菟闭了闭眼,指尖颤抖着点了“确定”。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张桂源的消息就进来了。黑色的宋体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扎眼:“许菟,你好乖啊。”
许菟后脊窜起一阵寒意。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指尖在输入框上悬着,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这周末有时间赏脸和我吃个饭吗?”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过来,语气像是商量,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菟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磕磕绊绊地敲:“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周末还有兼职,真的十分抱歉。”发送前她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语气足够恭敬,没留任何话柄。
她以为会等来更严厉的逼问,甚至是带着威胁的嘲讽,可张桂源只回了五个字:“没事,乖乖许菟。”
这出乎意料的温顺让许菟更慌了。她盯着那行字,总觉得那“乖乖”两个字里藏着钩子,可眼皮实在太沉,昨晚为了赶论文熬到后半夜,此刻倦意像潮水般涌来,她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打在书桌上,亮得晃眼。许菟猛地弹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下午一点整。
“糟了!”

她低呼一声,图书馆的兼职下午一点半上班,从宿舍到图书馆要走十五分钟,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梳,抓了根皮筋胡乱束在脑后,趿着拖鞋就冲出了宿舍。学校小卖部就在宿舍楼拐角,她冲进去抓起两个还带着余温的全麦面包,付了钱就往图书馆跑。面包渣掉在领口,她也顾不上拍,只觉得肺里像灌了风,喘得厉害。
赶到图书馆门口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一点二十八分。许菟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看着管理员阿姨正在给打卡机换纸,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默默舒了口气。
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的社科区格外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的低鸣。许菟抱着一摞刚还回来的书,正踮着脚往最高一层书架上放。她今天穿了双有点磨脚的帆布鞋,刚才跑得急,脚后跟已经红了一片,此刻站得久了,脚踝有些发僵。
她侧身想挪个位置,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一截从书架后绕出来的电线,大概是清洁阿姨拖地时没理好。许菟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手肘撞在旁边的阅览桌上。
“哗啦——”
一声脆响刺破安静。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透明玻璃杯摔在地上,冰水混着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而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已经被浸湿了大半,黑色的字迹在水渍里晕开,像朵狼狈的墨花。
“对、对不起!”

许菟慌忙爬起来,手指在湿透的纸张上乱蹭,那是份装订精致的文件,封面上“A大学术馆捐赠协议”几个金字被水浸得发暗。

“别碰。”
一个清冷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许菟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低调的腕表。他正垂着眼看她,眉峰微蹙,眼神冷得像冰。
许菟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也沾了水,正无意识地往文件上擦。她慌忙收手,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力道不算重,却像铁钳似的,让她挣不开。
“我……我不是故意的……”

许菟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想哭,是吓的。她看清了男人胸前别着的铭牌——左奇函,那个最近频繁出现在校报上,给学校捐了一栋新实验楼的年轻企业家。
左奇函没看她,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方熨帖的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协议边缘的水渍。他擦得极轻,像是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眼神里的冷漠却像针一样扎在许菟身上。

“A大的学生?”
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学生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手脚这么笨,是怎么考进来的?”
“对不起,左先生,我真的很抱歉,我马上找纸巾……”

许菟的声音细若蚊蚋,手腕被他攥着,她只能徒劳地想往旁边的纸巾盒够。

“不必了。”
左奇函松开手,将擦过的手帕扔在桌上,对旁边一直垂手站立的助理抬了抬下巴。

“记下她的信息。”
助理连忙上前,递过一张便签和笔:“同学,请写下你的姓名、院系和联系方式。”
许菟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左奇函拿起那份被浸湿的协议,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副本,扔在许菟面前的桌上。纸张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下周这个时间,来我办公室赔罪。”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地址让助理发给你。别迟到,我没耐心等废物。”
说完,他没再看许菟一眼,转身带着助理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许菟僵在原地,看着那份被水浸得发皱的协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1
女主也太倒霉了好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