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痕。贺峻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黑暗中的刻痕,也是光曾经抵达的证明。就像严浩翔自己旋律里的挣扎,像他恐慌发作时耳机里流淌的抚慰,也像此刻他们在这片喧嚣边缘共享的寂静。那是他们各自穿越黑暗时留下的印记,也是彼此映照时,在对方灵魂上刻下的、不可磨灭的温暖轨迹。
贺峻霖看着他,看着严浩翔眼底那片被灯火点亮的、不再冰封的湖泊。一个清晰无比、水到渠成的念头涌上心头。
“严浩翔,”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露台上,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他嗓音里特有的暖意,“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煽情的告白。只是最简单直接的邀请。
严浩翔的目光没有闪躲,他深深地看进贺峻霖的眼底,仿佛要确认那片星光下的暖意是否真实。远处城市的喧嚣彻底退去,耳边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和夜风的低语。那片曾经荒芜的废墟之上,挣扎着破土而出的新芽,终于在月光的见证下,缓缓地、坚定地,舒展出了第一片完整的叶子。
“嗯。”严浩翔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激起一圈圈无声扩散的涟漪。
夜风卷起露台上零星的落叶,打着旋儿,最终落定在两人脚边冰冷的木地板上。城市的光河在脚下无声奔流。隔绝喧嚣的玻璃门内,是浮华的名利场;门外清冷的露台上,两个曾经在黑暗中独自跋涉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和弦。
贺峻霖没有动,严浩翔也没有动。他们只是并肩站着,隔着那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目光却早已在无声的旋律中紧紧交缠。冰冷的栏杆传递着手臂的温度,远处的灯火在他们眼底明明灭灭。
一段新的乐章,在寂静中悄然开启。
露台上那句“要不要试试看”的余音,被深秋的冷风卷走,散入城市璀璨的灯火背景里。严浩翔那一声低沉的“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在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里。
没有拥抱,没有更进一步的靠近。贺峻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撑在冰冷栏杆上的手肘传来的细微颤抖——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远处流动的光河上,仿佛那能吸走他此刻所有无处安放的悸动。
严浩翔同样没动。他依旧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侧脸线条在远处的霓虹映照下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冷硬。唯有那声“嗯”,和他此刻微微收拢又松开、最终重新撑回栏杆上的手指,泄露了那平静冰面下的一丝裂痕。
沉默在蔓延,带着一种全新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张力。不再是之前工作伙伴间的沉默,也不是严浩翔封闭自我时的隔绝。这沉默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新的、陌生的东西正试探着流淌出来,带着青涩的笨拙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贺峻霖一声压抑的轻咳。他直起身,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眼底尚未褪尽的微红。“有点冷,”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不自然的轻松,“进去吧?里面……应该也散得差不多了。”
严浩翔终于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个复杂的混音工程,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嗯。”他又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回到宴会厅,喧嚣果然已近尾声。贺峻霖几乎是立刻被几个意犹未尽的制作人围住,谈论着某个新项目的可能性。严浩翔则被一个眼熟的经纪人截住,递来名片,热情地展望合作。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贺峻霖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眼神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只有严浩翔能懂的局促;严浩翔面无表情地听着经纪人的滔滔不绝,下颌线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许。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无声中达成:维持现状,至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