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庆功宴,城市的霓虹在后视镜里飞速倒退。贺峻霖开着车,严浩翔坐在副驾,两人之间隔着比半臂更宽的距离——一个驾驶座,一个副驾座。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让车内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安静,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刻意放得平缓的呼吸。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贺峻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光滑的边缘。他感觉到严浩翔的视线似乎落在他手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指尖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题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光痕》的名字,挺好的。”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严浩翔的回应依旧简洁,目光却从贺峻霖的手移开,投向窗外流动的车灯。
又是沉默。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今天……谢谢你。”贺峻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在露台。”他指的是严浩翔把他从人群里“捞”出来的事。
“吵。”严浩翔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算是解释。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复杂的语言,最终只补充了一句,“下次……直接走。”
下次?贺峻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个词带着一种模糊又明确的指向性,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冰冷的水泥结构,空旷的回声,只有几盏惨白的顶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贺峻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刚踏上冰冷的水泥地面,一股熟悉的、带着潮湿霉味的空旷感瞬间包裹上来。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呼吸微微屏住。
严浩翔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被放得很大。他绕过车头,走到贺峻霖身边,没有看贺峻霖略显苍白的脸色,只是脚步放慢了些,与他并肩走向电梯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清晰地放大,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电梯门冰冷地反着光。贺峻霖按下上行键,指尖冰凉。电梯井深处传来钢缆运行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四壁是不锈钢的冷光,狭小而封闭。
贺峻霖的呼吸瞬间又轻又浅。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严浩翔却先他一步,迈进了电梯,高大的身影瞬间占据了不小的空间。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臂,挡在了即将合拢的电梯门感应区。电梯门再次无声滑开。
他这才侧过身,目光落在贺峻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进来。”
那两个字,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短暂地隔开了贺峻霖眼前那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金属牢笼。贺峻霖看着他挡在门边的手臂,看着他沉静的目光,那股熟悉的恐慌感被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力量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不锈钢壁清晰地映出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头顶的灯光惨白而直接。贺峻霖能清晰地闻到严浩翔身上那股淡淡的、和他工作室木质香氛截然不同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大概是庆功宴上沾染的)。
他没有看电梯壁上的倒影,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感受着电梯启动时那微弱的失重感。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严浩翔就站在他身边,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温热。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隔绝了外界冰冷的窥视。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无声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一种全新的、带着暖意的沉默取代了之前车上的局促。贺峻霖紧绷的肩线,在严浩翔无声的陪伴和那堵由他身体构筑的屏障下,一点点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