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作为音乐合辑的主打曲目,在发布当天便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远超所有人预料的巨大反响。乐评人用了“惊艳”和“撕裂般的救赎”这样的字眼。听众的反馈两极分化又异常热烈——爱的,爱它那毫无掩饰的痛感与最终爆发出的、裹挟着温暖的磅礴生命力;恨的,恨它刺痛了麻木的神经,逼人直面内心的荒芜。但无论如何,没有人能忽视这首作品里那种野蛮生长的、直击灵魂的力量。
严浩翔那低沉撕裂又充满叙事感的嗓音,与贺峻霖精妙绝伦、冷暖交织的编曲,被并称为“年度最完美也最残酷的灵魂共振”。
合辑庆功宴喧嚣而华丽。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的光,香槟塔流淌着金色的液体,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恭维声、祝贺声、音乐圈大佬递来的橄榄枝,如同潮水般将站在角落的严浩翔包围。他穿着合体的西装,身形挺拔,脸上挂着一丝应付场面的、略显僵硬的礼貌,眼底深处却依旧是一片疏离的冰原。巨大的黑色耳机不在头上,但那种无形的屏障感依旧存在。
他应付着又一波热情的攀谈,目光却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终于,在靠近巨大落地窗、远离人群中心的相对安静处,他看到了贺峻霖。
贺峻霖正被几个相熟的制作人围着,脸上挂着惯常的温煦笑容,应对得体。他今天穿着浅米色的羊绒衫,柔和的光线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暖。然而,严浩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笑容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到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看到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那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人太多,空间太大,灯光太亮。即使远离中心,这种环境对他而言依旧是巨大的消耗。
一丝烦躁掠过严浩翔心头。他敷衍地结束了眼前的寒暄,拨开人群,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
“贺老师,”严浩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插入了谈话圈,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容置喙的冷硬感,“打扰。有点急事,关于新歌的混音,需要现在确认一下。”
贺峻霖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严浩翔。严浩翔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但贺峻霖却瞬间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借口,是把他从这片令他窒息的喧嚣中捞出去的绳子。
“啊,对,”贺峻霖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自然切换成带着歉意的职业模式,“不好意思各位,工作上的急事,失陪一下。”他放下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朝几位制作人点点头,便跟着严浩翔迅速离开了这片热闹的中心。
严浩翔没有走向任何工作区域,而是直接推开了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深秋夜晚的冷风瞬间灌入,带着凛冽的清新,将宴会厅里暖烘烘的香氛和嘈杂人声隔绝了大半。
露台很宽敞,铺着防腐木地板,只有几盏嵌入地灯的柔和光晕。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空气冰冷,却异常干净。
贺峻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明显松弛下来。他走到栏杆边,手肘撑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谢了。”他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疲惫和感激。
严浩翔走到他旁边,同样撑在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没看贺峻霖,目光也投向远方那片流动的光海。沉默在冷冽的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尴尬。
“人很多。”严浩翔忽然开口,陈述一个事实。
“嗯。”贺峻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有点吵。”
“灯光太亮。”严浩翔又说。
“嗯,晃眼。”贺峻霖低声附和。
两人又沉默下来。夜风在耳边低语。宴会厅里的喧嚣被玻璃门过滤后,只剩下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你那段钢琴,”严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转头,“有名字了吗?”
贺峻霖微微一怔,侧过头看他。严浩翔的侧脸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衬下,线条依旧冷硬,但那份拒人千里的锋利感似乎被夜色柔化了。
“还没。”贺峻霖回答,夜风吹来,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你有建议?”
严浩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没有任何阻隔地落在贺峻霖脸上。远处斑斓的灯火落在他清澈的眼底,像揉碎的星光。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就叫《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