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 - 无感 - 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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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西天一抹残霞,黑暗如蝙蝠出穴啮咬剩余的光,被尖齿断颈的天空喷出黑血颜色。
简松按下车窗,凛冽的空气裹挟着雪后枯枝败叶特有的、混合着泥土的淡淡腥气,直钻肺腑。
Mila快到了。
再往前,穿过精心修剪的林荫道,灯火辉煌的主宅便在眼前铺展开来。
典型的法式庄园,即便在寒夜里,也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带着距离感的奢华。音乐声、笑语声隔着厚重的门扉隐隐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浮光掠影。
跨越两个市区的两个小时车程,简松只觉身心俱疲,此刻踏入这陌生的华丽牢笼,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逃离感。
宴会早已是觥筹交错的热潮。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香槟泡沫在杯壁欢腾,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在衣香鬓影之间。

简松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千鸟格西装外套,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颀长,苍白的脸在璀璨灯光下有种易碎的精致,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反而成了最勾人的饵。
他与明艳大方的Mila一同出现,瞬间吸引了诸多探究与惊艳的目光。
Mila面对这样的场面要比简松游刃有余的多。
“两位真是璧人,赏光共舞一曲?”一位男子端着酒杯凑近,眼神黏腻地在两人之间逡巡。
Mila巧笑倩兮,没有解释她和简松的关系,涂着蔻丹的手优雅一摆,斩断了所有暧昧的视线。
舞台上的乐队适时停下。主唱是个络腮胡男人,对着麦克风笑道:“气氛这么好,有没有朋友愿意上来玩点即兴?唱首歌,或者弹点什么都行!” 目光带着鼓励扫视台下。
人群里响起一阵矜持的议论和低笑,跃跃欲试者有,但更多是观望。
Mila眼睛一亮!她几乎是立刻侧身,在简松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便热情洋溢地高高举起了手,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嗡嗡声。
Mila这里!
她亲昵地推着简松上前。
简松被她这突如其来地举动惊住,还未思考发生了什么,一阵鼓掌和欢呼声在耳畔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目光都期待着自己。
音乐和舞台。
他既渴望又恐惧。
Mila的热情,以及内心深处那点不甘沉寂的渴望,像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支撑着他虚浮着脚步走上了舞台的中央。
他向键盘手轻轻报出歌名,握住冰冷的立式麦克风。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恢弘迷幻的音乐响起。
第一个音符逸出唇瓣,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微颤,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涟漪。
心湖好像就此平静了,仍有人感叹有人挣扎。
尽管这一处全是名声在外、奖项傍身的音乐家,也都忍不住驻足在简松未经雕琢的天然穿透力的歌声中追随。
极致的旋律里好似晃着几个下蛊的音符,在雾里跳跃,指引沙漠中的一只瘸马走入绿洲。
爵士乐队的伴奏默契地弱了下去,成了他声音的底色。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那仿佛带着魔力的歌声在回荡。
简松自己也仿佛被歌声带走了。他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的人群,忘记了所有不堪的过往和未知的前路。
他微微仰着头,灯光勾勒出他优美的下颌线和脆弱的脖颈,像一个献祭自己灵魂的歌者。
就在副歌即将抵达情感巅峰的刹那,他无意识地、随着旋律的牵引,目光微微转动,扫向台下左侧一个稍显昏暗的角落——
他看见了令他辗转难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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