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停了。上官浅贴在石门上听外头的动静——死寂。
她推开地砖,雨后冷冽的空气灌入密室。庙内尸体已被拖走,只余满地黑褐色的血痂。
“走。”她背起仍在发烧的男孩。
宫尚角撑墙起身,心口绷带渗出新鲜血迹:“去哪?”
“与你无关。”上官浅跨过门槛。
晨光刺破云层,林间弥漫着土腥气。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男孩伏在她肩头咳嗽。宫尚角突然拦住去路:“他们会在官道设卡。”
“让开。”
“走水路。”他指向东面,“三十里有渡口。”
上官浅绕过他:“不劳费心。”
衣袖却被猛地攥住。宫尚角的手指冰凉:“孩子咳血了。”
上官浅倏然回头,只见男孩袖口沾着暗红血点。
“给我。”宫尚角伸手要接孩子。
她后退半步:“别碰他!”
“你能撑多久?”宫尚角逼近,“内力全失,肩伤未愈,再遇无锋……”
“那就一起死!”上官浅突然抽出匕首抵住自己心口,“宫尚角,你再跟一步,我立刻死在这!”
刀尖刺破衣料,血珠滚落。宫尚角瞳孔骤缩。
男孩突然哭喊:“娘亲不要死!”
僵持间,林间惊起一群乌鸦。
宫尚角猛地扑倒上官浅!三支弩箭擦着他们头顶钉入树干!
“走!”他拽起母子二人滚进灌木丛。箭雨追射而来,枝叶纷飞。
上官浅将孩子塞进树洞:“藏好!别出声!”
转身时寒光已至面门!她抬匕格挡,虎口震裂。黑衣杀手旋身再劈,刀刃却被宫尚角的剑架住。
“带他走!”宫尚角肩伤崩裂,血染透半臂,“渡口有船!”
“小心毒针!”宫尚角撞开上官浅。
毒针没入他右腿的瞬间,上官浅的匕首捅穿了杀手喉咙。
血喷了她满脸。
“走!”宫尚角单膝跪地,剑插进泥土才勉强撑住身体。
上官浅抱起树洞里的孩子,头也不回冲下山坡。
午时,渡口草棚。
男孩在高烧中呓语:“爹爹...”
上官浅拧干帕子敷在他额头,手在抖。草帘突然掀起,宫尚角拖着伤腿进来,扔下个油纸包。
“解药。”他唇色发紫,右腿伤口流着黑血。
上官浅拆开纸包——是两粒褐色药丸。
“哪来的?”
“杀了领队的,搜出来的。”宫尚角撕开裤腿,匕首剜向发黑的皮肉。
刀刃割肉的闷响中,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上官浅盯着他腿间淌下的黑血,突然扔过一瓶药粉:“撒上去。”
宫尚角没接:“留给昀儿。”
“他中的不是这毒。”上官浅拔掉瓶塞,药粉混着血水糊上他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船呢?”她问。
“烧了。”宫尚角喘息着包扎,“无锋干的。”
草棚外传来马蹄声。上官浅掀帘缝看去,渡口已设路障,五六个佩刀人正在盘查渔民。
“跟我回宫门。”宫尚角扣住她手腕,“孩子需要庇护。”
上官浅甩开他:“然后呢?再被你关一辈子?”
她扯下发带绑紧孩子,背到身后:“让开。”
“上官浅!”
“宫二先生,”她回头冷笑,“三年前那一掌没打死我,现在想补刀?”
宫尚角脸色煞白。
她撞开草帘冲进正午的日光里。路障旁的杀手立刻拔刀:“站住!”
上官浅疾奔向江边!乱箭追射而来,她跃上泊岸的渔船,砍断缆绳!
“放闸!”岸上怒吼。
铁索绞盘咯吱转动,江面升起带刺的拦网。上官浅将孩子塞进船舱,反身举桨格挡箭矢。
一道黑影突然掠过水面。
宫尚角踏着浮木跃上船尾!拦网的铁刺钩住他小腿,鲜血瞬间染红江水。
“你!”上官浅的声音被浪涛淹没。
他挥剑斩断铁索,拦网轰然坠江。渔船顺流而下,将追兵嘶吼甩在身后。
上官浅看着他在船尾蜷成血人,终于爆发:“疯子!你想死别拖上昀儿!”
宫尚角抬头,被江水浸透的脸上竟扯出笑:“三年前……你说宁死不入宫门……”他咳着血沫,“现在……我们一起漂在江上……算不算同生共死?”
上官浅抄起船桨砸在他身侧:“滚下去!”
宫尚角却伸手抓住船帮。江水不断冲刷他腿上的伤口,血色在江面拉成长长的红痕。
“要滚...一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