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不知跑了多久,面前出现一间山神庙,她走进去踢开地砖,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她将孩子推进去,转身拽住宫尚角的衣领拖行。血在他身下蜿蜒成粘稠的溪流。
"娘亲,叔叔死了吗?"男孩缩在石阶上发抖。
"嘘,别说话。"
上官浅把宫尚角摔在密室地面,反手合拢地砖。黑暗吞噬最后一丝光线,只听见三人粗重的喘息。她摸出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照亮布满蛛网的狭小空间——这里原是庙祝藏香火钱的地方。
宫尚角面如金纸,心口的箭尾随呼吸微弱起伏。上官浅撕开他前襟,箭矢已没入皮肉半寸。
"刀。"她朝孩子伸手。
男孩递来染血的匕首。上官浅割开宫尚角伤口周围的衣料,突然被冰凉的手抓住手腕。
"这次……"宫尚角半睁着眼,瞳孔涣散,"别走……"
上官浅掰开他的手指:"想活命就松手。"
她将匕首在火上烤红,刀尖抵住箭杆。男孩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不要杀叔叔!"
"没杀他!"上官浅厉喝,"松手!"
孩子吓得跌坐在地。她趁势发力,匕首削断箭尾。宫尚角身体猛地弓起,喉间溢出闷哼。
"按住他!"上官浅命令男孩。
孩子哆嗦着压住宫尚角的手臂。上官浅拔出半截断箭的瞬间,血喷溅到她的下颌。她迅速将药粉倒在伤口,用撕开的衣带死死缠紧。
血还是渗了出来。
"转过去。"上官浅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宫尚角心口那道墨色刺青——"浅"字边缘翻着血肉,像被反复抠挖过。
她突然扯开他腰间染血的布囊。干粮、火折、碎银哗啦散落,最底下是半枚犀角簪头,用红线密密缠着。
正是她逃走前摔碎的那支。
"多事。"上官浅把簪头扔回他胸口。
男孩小声问:"他是坏人吗?"
密室的湿气凝结成水珠,从石缝滴落。上官浅擦掉宫尚角额头的冷汗,许久才开口:"不是坏人。"
"那是好人吗??"
油灯的火苗噗地爆响。上官浅看见宫尚角的指尖动了动,下意识缩回手。
"也不算,他只是个不该来的人。"
到了后半夜,高烧的宫尚角开始呓语。
"浅……别跳……"他滚烫的手在虚空抓握,"回来……"
上官浅正给他换药,闻言一把拍开他的手:"闭嘴。"
男孩蜷在她腿边睡着了。宫尚角忽然抓住她束发的布带:"……杜鹃……"
布带散落,上官浅的长发垂到宫尚角脸上。他贪恋地蹭着发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手腕:"……想你……"
上官浅猛地抽身,后脑撞上石壁。黑暗中她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娘亲?"男孩被惊醒。
"没事,睡觉。"
她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按回干草堆,手指抖得系不好衣带。宫尚角仍在低语,翻来覆去都是"角宫""杜鹃""别走"。
上官浅突然抄起水囊浇在他伤口上。
"呃!"宫尚角痛醒,冷汗浸透鬓角。
"再胡言乱语,"她将匕首插在他耳侧的地面,"我割了你的舌头。"
宫尚角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他看清眼前人,竟低笑出声:"你……还是这样……"
"哪样?"
"嘴硬。"他抬手想碰她散落的长发,被匕首格开。
上官浅冷着脸将药碗怼到他唇边:"喝。"
褐色的药汁泛着苦味。宫尚角就着她的手喝完,忽然问:"孩子叫什么?"
"与你无关。"
"咳疾多久了?"
"闭嘴。"
"上官浅。"宫尚角抓住她收碗的手,"跟我回宫门,雪重子能……"
药碗砸在石壁上粉碎。
"宫二先生记性真差。"上官浅揪住他衣领,"三年前我就说过,宁死不入宫门!"
男孩被惊醒,哇地哭出来。上官浅立刻松手去抱孩子,宫尚角却因惯性重重摔回地面。心口绷带瞬间洇出大片鲜红。
"……活该。"上官浅背对他哄孩子,声音发颤。
宫尚角盯着密室顶渗水的石缝,突然说:"角宫的杜鹃……今年开得很好……"
上官浅拍哄孩子的手停顿了一瞬。
"我换过土。"他咳着血沫,"你说……沙质土养不活……"
怀里的孩子渐渐安静。上官浅的背影在油灯下僵成冰冷的石像。
"再提角宫"她声音像淬了冰,"我毒哑你。"
宫尚角闭上眼。黑暗中,他听见上官浅哼起一支童谣,正是多年前角宫雨夜,他为高烧的她哼过的调子。
水珠从石顶滴落,混着她沙哑的歌声,砸在满地狼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