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血偿

草莓糖在陈奕恒胸口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像一道未愈的伤疤。病房里的空气凝固成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思念..."陈奕恒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想抓住许思念的手腕，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

张桂源突然上前一步，眼镜片反射着冷光："西郊收费站已经封锁，但陈奕辉挟持的货车改变了路线。"他看向陈奕恒，"你哥熟悉这片区域的所有小路，对吗？"

陈奕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要去医学院。"许思念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他要回到陈奕然跳下去的地方。"

王橹杰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许思念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因寒意微微蜷缩，"他想让一切在那里结束。"

左奇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快速扫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警方追踪到货车的信号消失了，就在医学院后山附近！"

陈奕恒像被电击般挣脱杨博文的钳制，撞开病房门冲了出去。走廊里传来护士的惊呼和推车翻倒的巨响。

"拦住他！"张桂源厉声道，"他会破坏现场！"

许思念却已经抓起外套追了出去，长发在身后飞扬。王橹杰想拉住她，只抓到一缕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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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院顶楼的风像刀子一样锋利。许思念推开锈蚀的铁门时，陈奕恒已经站在天台边缘，背影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

"他在哪？"陈奕恒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许思念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天台上只有几处干涸的水渍和零星的烟头。角落里，一株枯萎的草莓苗被连根拔起，扔在水泥地上。

"他来过。"许思念蹲下身，手指轻触那株枯苗的根部，"泥土还是湿的。"

陈奕恒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我们会来这里！这是个陷阱！"

仿佛印证他的话，天台铁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许思念扑到门前用力拍打，只听到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种奇怪的、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是他..."陈奕恒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右腿...当年为了接住然然...摔瘸了..."

许思念掏出手机，发现信号被屏蔽了。她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停在医学院后门，货厢门微微敞开，像一张冷笑的嘴。

"看那里！"她突然指向货车旁边的灌木丛。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弯腰往地上摆放什么，动作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陈奕恒的呼吸变得急促："是奕辉...他在摆草莓..."

许思念眯起眼睛。那些根本不是真正的草莓，而是一个个用红色蜡纸折成的假草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男人摆完最后一个，突然抬头看向天台，即使隔着七层楼的高度，许思念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疯狂与仇恨。

"他要引爆货车！"陈奕恒突然大吼，"那些医疗废物里有易燃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火焰在风中摇曳如血红的舌头。

许思念的心跳几乎停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男人明显慌乱起来，打火机掉在地上。他犹豫了一秒，突然转身朝医学院后山跑去。

"他要逃！"陈奕恒已经翻过天台栏杆，"我得去拦住他！"

"你疯了？这是七楼！"许思念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陈奕恒回头看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十年前我没能接住然然，今天不能再让奕辉跳下去。"

他掰开她的手指，纵身一跃。

许思念的尖叫声被风吹散。她眼睁睁看着陈奕恒落在三楼的雨棚上，又滚落到二楼的空调外机，最后重重摔在灌木丛里。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向那个已经消失在树林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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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桂源带人撬开天台门锁时，许思念仍保持着趴在栏杆上的姿势，手指死死抓着生锈的铁栏，指节泛白。

"陈奕恒呢？"王橹杰第一个冲到她身边。

许思念没有说话，只是指向后山的方向。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枪响，惊起一片飞鸟。

左奇函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异常复杂："警方在后山截住了陈奕辉...但陈奕恒挡在了枪口前。"

许思念的眼前一阵发黑。她想起那颗按在陈奕恒胸口的草莓糖，想起他说"他是我哥"时眼中的泪光，想起他摔下楼时义无反顾的背影。

"他...怎么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左奇函推了推眼镜："肩膀中弹，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在昏迷中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血草莓还没洗掉'。"

许思念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走向天台的角落，捡起那株被连根拔起的草莓苗。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隐约可见一丝暗红。

"不是蜡草莓..."她轻声说，"是真的血草莓。"

张桂源走过来，用证物袋装走了那株植物。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陈奕辉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本陈奕然的观察日记。最后一页写着'001号样本数据异常，建议终止观察'。"

"是张教授你的笔迹。"左奇函冷静地指出。

张桂源没有否认。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一道淡淡的疤痕："十年前，我是唯一一个建议停止实验的人。"

许思念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陈奕辉恨的不只是观测者...还有被观测的人？因为他妹妹到死都没能摆脱'样本'的身份？"

王橹杰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有些仇恨...会扭曲所有逻辑。"

警笛声渐渐远去。许思念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想起陈奕恒跳下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次...我一定要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