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
马嘉祺第一次碰吉他,是初二那年在旧物市场。
那天父亲带他去买辅导书,他拐进隔壁巷子,看见个摆摊的老爷爷正用旧吉他弹《致爱丽丝》。
琴身掉了块漆,弦也锈了两根,可声音裹着午后的阳光漫过来时,他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后来他用攒了半年的早饭钱买了一把琴,藏在物柜里,每天等父母睡熟了才敢抱出来。
最初连和弦都按不响,指尖磨出的茧子破了又结,他就垫着纸巾练。
有次深夜练《小星星》,被起夜的父亲撞见——吉他被没收时,琴颈磕在门框上,掉了块木屑,像他当时揪紧的心。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生日那天,母亲偷偷塞给他个新琴包。
“你爸去外地出差前,在琴行转了三趟。”
母亲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说让你练,但也没说不让。”
拉开拉链时,他看见把黑色木吉他,琴头刻着小小的音符,指板光滑得像刚被打磨过。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在书桌前摆好习题册,琴就藏在桌下。写累了就踩住琴箱边缘,趁父亲在客厅看电视的空档,飞快拨几个和弦。
高二那年学校搞艺术节,他抱着吉他上台唱了首自己写的歌,下台时看见观众席后排站着个人——
父亲。
他满脸失望。
马嘉祺只好假装没看见。
~~
高三开学前,他把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折成小方块,夹在父亲的茶杯底下。
第二天杯子被洗得干干净净,简章却平平整整地放在他书桌上,旁边压着张便签,是父亲的字迹:
“先考完模考。”
那阵子他学得格外拼,晚自习回家还在练琴,手指在琴颈和笔杆间切换得越来越快。
高二下学期,姑姑带着表弟来家里吃饭,表弟捧着市级奥数奖状说要考金融系,父亲拍着他的背说“有出息”。
饭桌上,母亲悄悄给他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
“你爸说……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当时咬着排骨点头,没看见父亲端着酒杯的手,在桌布下攥紧了又松开——
那时他还不懂,长辈的犹豫里,藏着多少“想支持”和“不敢支持”的拉扯。
后来的事,就像琴弦突然断了音。
表弟的成绩单、姑姑的电话、父亲陡然严厉的语气,把那些曾经的默契和松动,都压成了书桌上那叠预科资料的重量。
储物柜的门还敞着,黑色吉他的琴头从旧校服堆里露出来,琴颈上的音符在光里亮了亮——
有些不被说出口的支持,或许就像这样,藏在锁芯的新齿轮里;
藏在红笔圈过的乐谱里;
藏在明明想反对,却忍不住打听“练琴那套”的笨拙里。
__
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