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灯光亮起来时，韩维辰正坐在书桌前刷题。下午睡了一觉，烧退得差不多了，喉咙还有点痒，但精神好了许多。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时愿换鞋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的拖沓。她今天穿了双细跟鞋，大概是跑了一天，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虚浮。韩维辰侧过头，看着她走进客厅，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

“回来啦？”林婉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汤刚炖好，盛一碗给你暖暖。”

“嗯，谢林阿姨。”时愿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倦意。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楼楼梯口，正好对上韩维辰看过来的视线。

韩维辰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习题册，耳根却悄悄红了。

时愿没在意他的闪躲，只是端起林婉递来的汤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走上楼。她的脚步声停在韩维辰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方便进来吗？”

“……方便。”韩维辰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他快速把桌上的试卷整理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时愿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汤。她走到书桌旁，看了眼摊开的习题册，眉头微挑：“烧刚退就开始做题？”

“没事做，写写题打发时间。”韩维辰低着头，不敢看她。她今天喷了点香水，是种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汤的暖意，在狭小的房间里漫开，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时愿把汤碗放在桌角，拉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顿了顿才开口：“明天要去学校吗？”

韩维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在台灯下显得格外亮，带着点认真的关切，不像平时那样总是隔着层淡淡的疏离。

“想去的。”他低声说，“落下一天的课，怕跟不上。”

“初三而已。”时愿拿起他的习题册翻了翻，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的指尖很凉，偶尔碰到书页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韩维辰盯着她的手指，那双手敲键盘时利落，握笔时沉稳，刚才端汤时又带着点不经意的温柔，此刻离他这么近，近得能看清她指甲上淡淡的粉色。

“可是……”他想说中考很重要，想说怕考不上她当年念的高中，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些理由太直白，太容易暴露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他想离她更近一点，哪怕只是沿着她走过的路往前追。

时愿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轻笑了一声，把习题册放回桌上：“我知道你想考个好高中，但身体是本钱。你今天烧得那么厉害，要是明天还没好利索，去学校也是白搭，反而容易再着凉。”

她说话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汤的热气和那股清冽的香。韩维辰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也得养着。”时愿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日历，“明天周三，课表我看过了，上午是数学和英语，下午有节自习。我跟你老师说过了，笔记会让同学帮你抄一份，等你去学校再补就行。”

她连这些都想到了？韩维辰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一直以为时愿对他的事不怎么上心，毕竟从小到大，她总是淡淡的，很少主动过问他的学习和生活。

“姐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愿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韩维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心脏，砰砰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疼。时愿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发顶，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这一切都太近了，近得让他心慌，近得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那些汹涌的念头。

“发什么呆？”时愿收回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耳垂，那里烫得惊人。她愣了一下，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道，“那就先这样，明天在家再休息一天，后天去学校。我下去喝汤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脚步似乎比刚才快了些。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韩维辰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时愿指尖的温度，又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心脏依旧跳得像要炸开。

他低头看向桌角那碗汤，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表面结了层薄薄的油花。可刚才时愿坐在他身边的气息，她说话时的语气，她揉他头发时的温柔，却像这汤的暖意一样，在他心里慢慢漾开，带着点甜，又带着点让他无措的酸涩。

韩维辰拿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那里的痒意，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知道，时愿对他好，或许只是出于“姐姐”的责任，或许是看他生病了可怜，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多或许。是他自己想多了，是他自己把这份普通的关心，染上了不该有的颜色。

可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悸动，那些被他拼命压抑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种子，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悄悄发了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台灯的光晕落在习题册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韩维辰看着那些题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他只知道，明天不用去学校，意味着他可以再在家里待一天，意味着……或许还能再见到时愿几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心思从脑子里清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对自己说。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像暗夜里的星火，明明灭灭，怎么也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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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2.没有那么多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