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窗时,韩维辰正站在穿衣镜前,努力把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
七岁的他抽条了不少,不再是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小不点,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却挺直。林婉在一旁给他整理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崭新的文具盒塞进去:“跟同学好好相处,有事……就告诉老师。”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眼神往客厅瞟了瞟。时愿正坐在沙发上翻着初中课本,校服裙的裙摆垂在地板上,13岁的少女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侧脸冷淡淡的,像淬了层薄冰。
韩维辰没说话,只是把那只补了又补的小熊玩偶塞进书包侧袋,指尖触到玩偶粗糙的布料时,才微微蜷了蜷。他走到玄关换鞋,黑色皮鞋擦得锃亮,却在系鞋带时,故意慢了半拍——他知道时愿今天要去初中报道,顺路。
时愿合上书起身,路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韩维辰立刻加快动作,拎着书包跟上去,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像道甩不掉的影子。
小区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韩维辰的小学校服和时愿的中学校服在人群里晃悠,同款的藏蓝色,却像是两个世界的颜色。有相熟的阿姨笑着打招呼:“愿愿都长这么高了,这是你弟弟吧?真精神。”
时愿没应声,侧身避开人群往前走。韩维辰却在被问到“姐姐对你好不好”时,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姐姐会帮我背书包。”
时愿的脚步顿住了。她从没帮他背过书包,甚至连碰都懒得碰。她回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几个阿姨笑着夸她懂事,韩维辰也跟着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却让时愿莫名觉得刺眼。
送他到小学门口时,韩维辰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像是揣了很久。“姐姐,这个给你。”他的声音比小时候清晰了许多,却还是习惯性地避开她的目光,“同学说,初中的课很难。”
时愿看着那颗糖,糖纸上印着的小熊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她想起他刚来时,攥着林婉衣角怯生生叫“姐姐”的样子,想起他被推下楼梯时,额角淌着血的茫然。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接。
“不用。”她转身往初中校门走,没回头。
身后传来书包拉链的声响,她知道,那颗糖被他收回去了。
下午放学回家,刚进门就听见林婉在厨房抱怨:“校服怎么弄得这么脏?是不是跟人打架了?”韩维辰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是不小心蹭到的。”
时愿换着鞋,瞥见沙发上放着他的校服外套,肘部破了个洞,沾着泥土和草屑。她没说话,径直上楼,却在经过他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撕胶带的声音。
门缝里,韩维辰正坐在书桌前,笨拙地用透明胶带粘补校服肘部的破洞。他的侧脸对着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锁骨在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若隐若现,比小时候更清晰了些。粘到第三下时,胶带粘住了头发,他疼得“嘶”了一声,却只是皱着眉扯下来,没像小时候那样红眼眶。
时愿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几秒,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晚饭时,林婉又提起校服的事,语气里带着担忧:“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妈妈说。”韩维辰扒着饭,头也不抬:“真没有,是我自己摔的。”他说着,往时愿碗里夹了块青菜,“姐姐多吃点。”
时愿看着碗里的青菜,又看了眼他低垂的头顶。灯光下,他的头发软乎乎地贴在额前,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可那双偶尔抬起来的眼睛,却像是蒙了层纱,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怯意了。
夜里,时愿起夜时,看见韩维辰房间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正撞见他把那件补好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里。而那颗被她拒绝的水果糖,正躺在他的文具盒里,糖纸被抚平了些,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眼神在夜里很平静。没躲,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瞬间,时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背着书包走进小学校门的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她随意使唤、任意对待的小孩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褶皱里,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藏进了她读不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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