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楼梯那件事后,时愿没再做过更出格的事。
不是突然心软,而是林婉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层戒备的薄膜,男人也开始在她出门时反复叮嘱“看好弟弟”,那语气里的审视像根细针,扎得她不舒服。她依旧讨厌那个叫林婉的女人,讨厌她身上永远淡淡的栀子花香,讨厌她对着男人笑时眼角的细纹——那是母亲从未有过的模样。自然也更讨厌韩维辰,讨厌他总跟着林婉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讨厌他看自己时总带着怯怯的、仿佛预感到什么的眼神。
她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划清疆界。
“韩维辰,”她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地使唤,“把我的水杯拿来。”
四岁的小孩正在客厅搭积木,听见声音,小手顿了顿,立刻放下积木跑过来。他端着水杯的样子很笨拙,小手还没杯子高,一步一晃地走到她房间,放在桌上时,水洒了点出来,溅在她的练习册上。
“笨手笨脚的。”时愿皱着眉,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
韩维辰抿着嘴,没说话,只是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桌面上的水渍。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擦到她手边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眼眶瞬间红了红。
“出去。”时愿合上练习册。
他立刻转身,小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眼她桌上那个母亲送的水晶笔筒,才轻轻带上房门。
林婉似乎想修复什么,总让韩维辰做些讨好的事。“维辰,把这个水果给姐姐送去。”“维辰,帮姐姐把书包拿过来。”小孩每次都乖乖照做,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人,只是递东西时,总把手臂伸得笔直,尽量不和她有多余的触碰。
有次时愿故意把画笔扔了一地,说:“捡起来,按颜色排好。”
韩维辰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几乎被画笔淹没。他把红色的归成一堆,蓝色的归成一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能看见他后颈细密的绒毛。排到最后一支绿色时,他手滑没拿稳,笔滚到她脚边。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像是希望她能踢过去一点。
时愿没动,反而把脚踩了上去。
“姐姐……”他的声音细得像丝线,眼眶又红了,却还是坚持着,从她脚边一点点把笔抽了出来,指尖被踩得发红。
他排好最后一支笔,站起身时,膝盖蹲得有些发僵,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慢慢退出了房间。
时愿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总被他攥在手里,玩偶的耳朵缺角处,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
晚上吃饭时,林婉发现韩维辰的指尖红了一片,问怎么回事。小孩往时愿这边看了一眼,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时愿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抬头。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被林婉用一句“小孩子顽皮”带了过去。
饭后,时愿在阳台吹风,听见客厅里林婉在教韩维辰认字。“这是‘时’,这是‘愿’,是姐姐的名字。”小孩跟着念,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含糊。
她捏着阳台的栏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算过分,没有再锁过杂物间,也没有再推过他,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这个本该属于她和母亲的家里,小心翼翼地活着,用讨好的姿态换取一点点安稳,她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就总在刮风。
风里,好像还飘着母亲下葬那天,坟头纸花被吹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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