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客厅时,那层虚假的糖霜终于裂开细缝。
时愿抱着书从房间出来,正撞见林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韩维辰坐在儿童椅上,小腿晃悠着,手里捏着半块饼干,看见她下来,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瞟,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他今天穿了件浅蓝条纹的小衬衫,领口没扣好,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下午摔破的膝盖上贴着卡通创可贴,沾了点饭粒。
“愿愿快来吃,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林婉笑着招手,夹了块最大的放在她碗里。
时愿没动筷子,反而看向韩维辰面前的小碗——里面是捣碎的南瓜泥,混着几颗软米饭。“他不能吃排骨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箱里的冰块。
林婉的手顿了顿,随即柔声道:“维辰肠胃弱,医生说要多吃点软和的。”
“哦。”时愿拖长了调子,夹起那块排骨,在韩维辰怯怯望过来的目光里,故意“啪嗒”一声掉进他的南瓜泥里。酱汁溅在他手背上,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敢擦,只是抿紧嘴唇,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团被搅乱的黄色。
男人皱了皱眉:“时愿,你干什么?”
“没什么,”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筷子,语气平淡,“看弟弟没吃过,想让他尝尝。”
韩维辰始终没说话,只是用小勺子一点点把排骨推出去,南瓜泥沾了他满手,像幅拙劣的抽象画。时愿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样子,心里那点空落落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像野草疯长。
晚饭过后,林婉在厨房洗碗,男人去了书房。时愿抱着水杯上楼,经过楼梯口时,看见韩维辰正踮着脚,想把掉在楼梯转角的小熊玩偶够下来。他个子太矮,够了几次都没够着,小身子晃来晃去,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
时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细弱的脚踝,突然想起母亲下葬那天,吹断在坟前的那根白烛。
“姐姐……”韩维辰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眼睛里带着点求助的光,小手还抓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帮我拿一下小熊,好不好?”
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大概是下午摔疼的地方还在作祟,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时愿没说话,走过去,在他以为她要帮忙拿玩偶时,突然伸出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动作很轻,却足够让那个本就站不稳的小孩失去平衡。
韩维辰“啊”了一声,小小的身子沿着楼梯滚了下去。他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却还是撞在每一级台阶的棱角上,闷响接连不断。那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从他怀里飞出去,掉在最后一级台阶旁,黑纽扣眼睛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
时愿站在楼梯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看见韩维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衬衫被蹭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起头,额角渗出血来,混着眼泪往下淌。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怯,只有一片茫然的恐惧,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楼下传来林婉的惊呼声。她冲过来抱起韩维辰,小孩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妈……姐姐推我……”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男人也从书房冲出来,看到楼梯上的时愿,又看到韩维辰额角的血,脸色铁青:“时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愿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她看着韩维辰埋在林婉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额角的血蹭在林婉的衬衫上,像朵绽开的红玫瑰。他偶尔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里面没有了讨好,只有深不见底的惊惧。
那一刻,时愿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做得最过分的一次。
她不仅推下了那个四岁的小孩,还好像把自己,也一并推下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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